天还未亮,夜色的余寒尚未散尽,向康便急促地冲进帐中。

  “沈军侯!出事了!”

  沈砺闻声立刻坐起,握着枪抬眸看着向康。

  向康双手发抖地递来一张纸,内容却触目惊心——江北军劫禁军粮,沈砺与牛宝之串通,京口粮仓亦是二人自烧灭口。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便是传抄的。

  “满大街都是,”向康咬着牙,“建康、京口、江南,到处都在传。冯虞也开始在朝堂上弹劾你了。”

  沈砺没有说话,起身迈步走出帐外。

  营地里,那些收拢而来的逃兵正蹲在角落,头挨着头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各异。听见脚步声,他们瞬间噤声,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砺身上——那眼神里,有怀疑,有恐惧,还有疏离。

  “沈军侯,””王柯叶快步而来,脸色铁青,额角还沾着尘土,“村子那边也出事了!有人故意去村里散播谣言,说咱们有粮却不肯还,挑唆他们来营里索要粮食!”

  沈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这是王僧言的阴谋——散布谣言,将他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煽动村民,让他变成众矢之的、腹背受敌。

  这乱世之中,谣言远比真相传播得更快。所以他没法解释,解释就是心虚。他更不能不管,放任就是默认,村民便会真的变成王僧言刺向他的刀。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污蔑,他只能独自扛着。

  “去村子里送粮!”沈砺想了许久,“不用多,一家分一点足矣。告诉他们,之前的粮是我们借的,等仗打完了,一定还。至于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王柯叶急的咬牙:“粮本来就不够……”

  沈砺看着他,目光很平。“不够也得送。不送,他们就是王僧言的刀。”

  此刻的京口城里,最大的茶楼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城中最大的几家世族商贾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上好的新茶,水汽氤氲,可众人的心思,却半点不在这茶上。

  李老爷端着茶,慢悠悠地说:“我说什么来着,那个沈砺,果然不干净。当初他登门求粮,我没借给他,现在看来,真是明智之举。”

  王老爷嗤笑一声,话语里满是投机的算计:“他若死了,京口就是王僧言的。这王僧言的生意,可比牛宝之的好做百倍。”

  陈老爷放下茶盏,神色阴鸷地对身边的管家说:“去告诉那些佃户,沈砺的粮都是偷来的、抢来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给你们一点粮,不过是怕你们闹事,等他自己不够吃了,下次偷的、抢的,就会是你们的家产!”

  王老爷闻言,眉间一挑:“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陈老爷端起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他死了,咱们的生意才能安稳做下去。他若活着,能给我们什么?他一无所有,只会拖累我们,不如趁早除了他,一了百了。”

  李老爷连连点头,“我已经派人去给王将军送信了。沈砺的粮最多只够撑几天了。再断几天,他就彻底完了。”

  王老爷笑得愈发得意,端起茶盏:“那咱们就耐心等着。等他死了,京口就是我们的。”

  三个人同时端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茶楼里响起。茶是温的,入口甘甜,可他们的心,却黑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京口城下,几匹快马驻足,对着城头放声喊话。

  “牛宝之!你私吞军粮,烧了粮仓灭口!沈砺劫了禁军粮,就是为了分你一份!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牛宝之站在城头,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他身后,北府兵的老卒们纷纷低下头,神色复杂,有人握紧了刀,有人悄悄往后退。

  何况站在他身边,眼眶通红。“舅舅,我去杀了这群小人!”

  牛宝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杀他们有什么用?杀了一个,王僧言还会派十个、百个来,谣言只会越传越凶。”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老卒。“你们信吗?信我牛宝之吗?”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当谣言四起的时候,再深的信任,也经不起反复挑拨。

  牛宝之看着他们沉默的模样,忽然笑了,“不信就好。去告诉沈砺,不用管我。他活着,北府兵就还在。”

  江北军营地,沈砺依旧站在营门口,望着京口的方向。

  王柯叶从村子里回来,脸色更难看了。“粮送了,他们也收了。但有人说,‘他果然有粮,却只给我们这么一点’。还有人说我们是做样子,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他们。”

  沈砺微微垂眸,眼底闪过疲惫。他知道,送粮是错,不送也是错。王僧言要的就是这个——让他里外不是人。

  向康快步前来,压低声音:“北府兵那边,有人在传牛宝之是叛徒。何况派人来问,要不要解释?”

  沈砺摇头。“解释没用。信的人不用解释,不信的人......更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何况,让他看好牛太守。王僧言要的不是牛宝之认罪,而是他的命。”

  天快黑的时候,周荻又来了。依旧站在营门口,脸上带着笑,看着沈砺。

  “沈军侯,王将军让我来看看,你这营地还撑不撑得住。”

  沈砺抬眸看向他,不躲不避,不发一语。

  周荻笑得更深了,语气里满是戏谑:“外面的风声,沈军侯想必也有所耳闻?如今整个京口、整个江南都在传,你和牛宝之串通劫粮、烧粮仓。可怜沈军侯素来的好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沈砺终于开了口,字字铿锵。“不劳王将军操心。”

  周荻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王将军让我转告你——名声坏了,就坏了。沈军侯好自为之吧。”

  望着他的背影,沈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王僧言要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自己的命。但他不会认输,更不能认输。

  京口的阁楼之上,窗子半开着,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谢道韫坐在窗前,耳边听着侍女低声的禀报。侍女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小姐,那些世家老爷们……在茶楼里商量,怎么把沈砺往死里逼。”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暮色越来越浓,天快要彻底黑了。

  向康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江边有动静。孙粮的船队,又来了。但这一次,不像是来打京口的,看他们的方向,可能是冲着咱们的粮仓来的!”

  沈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知道,王僧言最狠的一招,终于来了——

  让孙粮来烧粮,比他自己动手干净。孙粮是疯子,烧了粮,怪不到王僧言头上。自己的粮没了,兵就散了。兵卒溃散,京口就守不住了。京口守不住,牛宝之必死无疑。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让王柯叶守好粮仓。陈七、林刀,跟我去江边。”

  向康急了,拉住他的衣袖。

  “你亲自去?”

  沈砺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有千钧之力:“孙粮来了,我不去,谁去?粮仓是咱们的命根子,江边是第一道防线,我必须去。”

  说完,他握着枪,大步走向江边,没有一丝犹豫。身后,营地里那些北府兵的逃兵纷纷站起身,端着碗,看着他。眼底的怀疑与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敬佩。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沈军侯!我们跟你去!”

  沈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

  “你们守着粮仓。粮在,人在!粮存,营存!”

  沈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天彻底黑了。江面上,孙粮的船队越来越近,灯火点点,如同鬼魅般,朝着江北军营地的方向驶来,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漆黑的江面上,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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