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陈七和林刀终于回来了。

  他俩弄到了三车粮,已悄悄藏在了后山,车辙被仔细掩盖,不留一丝痕迹。

  陈七浑身是汗,手上沾满泥土,脸上还添了一道血痕。

  林刀站在他的身侧,刀提前擦干净了。

  向康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去哪了?!一夜未归!”

  陈七垂着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林刀也依旧沉默寡言。两个人站在营门口,浑身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夜未眠的沈砺闻声从帐中走出,眼底带着疲惫。可看见他们平安归来的这一刻,神色没有波澜,也没有说话。

  两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愧。

  沈砺沉默了很久,平静地说了一句。

  “去睡吧。”

  陈七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砺。

  “沈哥,你……你不问我们去了哪?”

  沈砺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你们想说,自然会说。”

  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帐中。留下陈七和林刀对视一眼,两人皆沉默不语。

  京口城内,李家府邸却炸开了锅。

  管家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厅,颤抖着大叫:“老爷!不好了!粮仓被偷了!整整三车粮,全没了!守夜的老头被打晕,护院也被敲了闷棍,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

  李老爷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厉声喝问:“哪个狗崽子干的?偷到老子头上!”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吭声。他不敢说,可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京口城里,有胆子偷李家粮食、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有一个人。

  沈砺。

  一天之内,李家粮仓被偷的消息传遍京口。

  “不用查了,肯定是沈砺干的。”陈老爷端着茶,慢悠悠地说:“除了他这个北地流民,谁有这个胆子?”

  王老爷赶忙放下茶杯,冷冷地说:“现在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满城人都知道是他干的。咱们何不借此机会,告诉王僧言,让他去办了沈砺?!沈砺不是最讲义气吗?索性让他义气到底!”

  听完二人的分析,李老爷沉思片刻,眼底骤然升起阴狠的杀意。

  “告诉王僧言,沈砺的人偷了我的粮。让他立刻去拿人!沈砺要是交人,他那些弟兄们就会心生怨恨,军心必散;他要是不交人,就是包庇贼人,咱们正好借这个由头,让陛下治他的罪!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王僧言正坐在书房里,当听完李家使者的禀报,忽然低笑起来。

  “偷粮?!好,好一个沈砺!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治他的罪呢,现在反倒送上门来!”

  他敛起笑意,眼底尽是狠戾,对左右吩咐道:“告诉周荻,即刻去沈砺营地拿人。沈砺讲义气,我就偏要毁了他的义气,看他怎么扛!无论怎么选,都是个死!”

  说完,脸色的杀意更甚了。

  驻扎京口的周荻如往常那般站在营门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只是这一次,身后带着的是十几个气势汹汹的禁军。

  “沈军侯,有人指证,你的人偷了李家的粮。王将军特命我前来拿人,带回问话治罪。”

  沈砺一语不发,握着枪立在身前。

  周荻笑得更深了。

  “沈军侯,交人吧。只要交出来,这事就了了。可要是不交,那就是包庇。包庇贼人的罪名,沈军侯该知道后果。”

  沈砺却不动如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不能给你!”

  周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冰冷,

  “沈军侯,你可要想清楚了!不交人,你就是在公然和朝廷作对!”

  沈砺迎上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狠劲:“他们是我的人,若犯了错事,要罚,我来罚;要杀,我来杀。轮不到王僧言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来拿人。”

  周荻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天便快马加鞭去了建康,要将沈砺的态度添油加醋地禀报给王僧言,等着看沈砺的死期。

  今日之事,搅得向康心乱如麻,尤其得知周荻赶去了建康,更是急得愁云惨淡。

  “沈军侯,王僧言一直苦于没有借口对付我们!如今陈七和林刀偷了李家的粮......正好给了他趁机发难的由头。”

  沈砺明白向康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将要迎来的后果,但人绝不能交,自己还要带他们活着回到北方老家。

  向康急地团团转,愁绪万千中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咱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半路把他截杀了!”

  “周荻要是死在了路上......王僧言就暂时顾不上对付咱们!”

  话音落下,王柯叶的眼睛瞬间亮了,手猛地按在刀柄上,咧嘴一笑。

  “好主意!我看行!”

  “交给我!我带几个弟兄,走小路抄近道,半路摸上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他身上穿的是禁军的甲,死在路上,谁知道是谁干的?!山匪,流民,孙粮的散兵——随便扣个帽子,王僧言查不到咱们头上。”

  沈砺看着他,没有说话,随即目光转向远处。

  王柯叶以为沈砺动了心,笑得更深,连拍胸脯保证。

  “沈军侯尽管放心。我手快,一刀的事,保管叫他连喊都喊不出来,绝对做的干净!”

  向康也来了劲:“对!他一死,王僧言必然得抽身调查,李家那边没了王僧言撑腰,也不敢再闹得太凶,这事说不定就这么了了!”

  沈砺沉默了很久,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

  王柯叶一脸的不敢置信:“为什么?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啊!”

  “杀了他,王僧言只会立刻断定是咱们干的。他死了,王僧言不仅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换一个人来——来一个更狠、更阴的,到时候,咱们面对的,只有更棘手的麻烦,连周荻这样明面上的对手都没了。”

  沈砺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而且,周荻只是传话的人。杀他没用,只会彻底的将咱们推向‘谋逆朝廷’的大罪上。”

  王柯叶咬着牙,一脸的不甘:“那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回去搬救兵,看着王僧言带兵来踏平咱们?”

  沈砺思忖了很久,“周荻不能杀。但他回去的路,可以不好走。让陈七带几个人,在路上等着。不杀人,拖一拖。让他晚几天到建康。晚几天,牛宝之就能多撑几天,咱们就能多争取几分生机。”

  向康一愣:“拖?”

  沈砺点了点头。“拖。在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拖一天算一天。”

  王柯叶想了想,跃跃欲试地表态,

  “行!拖人我最在行!打闷棍、绑树上、扔沟里——保管他三天都到不了建康,更连消息都传不回去!”

  沈砺沉声嘱咐道:“别伤人。打晕就行。留着他的命,才是对咱们最有利的。”

  王柯叶咧嘴一笑。“尽管放心。”

  终于安排妥当后,向康却还是充满了忧虑。

  “就算拖得了周荻,可王僧言还是不会善罢甘休。李家的人也一直盯着,朝堂上还有冯虞在拼命弹劾你,谢运那边,已经拖不住了......”

  沈砺面色不改,态度坚决,“无论如何,咱们都得活着回家!”

  向康赶忙又问:“陈七和林刀……怎么办?”

  沈砺沉默了很久,却依旧坚定:“他们是我的兄弟!闯了祸,我扛。王僧言要拿人,冲我来。要杀要剐,我接着。”

  看着此刻视死如归的沈砺,向康突然想起了他的发小、也是如今江北校尉的刘驭。两人没参军之前,一个靠卖草鞋、混赌场为生,一个则是靠蹭他的饭过活。那时候向康经常被地痞流氓追着欺负,全靠好大哥刘驭挡在身前,帮他摆平——

  “实在是太像了......”

  天渐渐黑透了,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江北军营地。

  王柯叶带着人已经出发了,去半路“拖”周荻;陈七早已在必经之路埋伏,备好闷棍,只等周荻自投罗网;向康在营内忙着分粮,清点库存;林刀则坐在营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刀,眼底满是决绝。

  沈砺望着北方,想起刘驭说的话:“活着,才能回家。”他想起那个戴面具的人说的话:“如果还能再见。”他想起怀里那张纸条——“我在北地等你。”

  他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得带着弟兄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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