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从秦王府出来时,月亮已经西斜。

  段志玄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林教官。”

  林笑笑颔首。

  段志玄犹豫一瞬,压低声音。

  “今天那个老兵,是我以前的手下。”

  林笑笑停步。

  “他叫赵大柱,河东人,打了十二年仗,身上十七道伤疤,从来没喊过疼。”段志玄声音微哑,

  “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娘。”

  林笑笑沉默。

  “林教官,我想给他立个碑。”

  林笑笑点头。

  “好。”

  第四幕

  段志玄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笑笑站在秦王府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按向脖颈。

  回头石发烫。

  3.3%。

  三条裂纹轻轻蠕动。

  她闭上眼,赵大柱断臂挥刀的画面一闪而过。

  眼睛圆睁,望着天。

  她睁开眼,望着那轮残月,转身往东市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长街上回响,单调,孤冷,一步一步,踩在黎明前最黑的夜里。

  ---

  回春堂药库,灯火未熄。

  媚娘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林笑笑推门进来,蹲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十四岁的年纪,瘦小,脸颊带着婴儿肥,可即便睡着,眉宇间也藏着一股沉如古井的气。

  她抬手,想摸摸媚娘的头。

  媚娘忽然睁开眼。

  “姐。”

  林笑笑收回手,颔首。

  媚娘揉了揉眼睛,看着她身上的血。

  “姐,你身上有血。”

  “不是我的。”林笑笑淡淡道。

  媚娘点头,起身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姐,喝水。”

  林笑笑接过,喝了一口。

  媚娘蹲在她身边,小声开口。

  “姐,我今天又做梦了。”

  林笑笑转眸。

  “还是那个梦。我坐在很高的地方,穿着龙袍,下面全是血。你坐在我旁边。

  ”媚娘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我看见你笑了。”

  林笑笑不语。

  “姐,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林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媚娘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今天死了二十四个人。他们会在天上看着咱们吗?”

  林笑笑沉默一瞬。

  “会。”

  媚娘推门跑出去。

  林笑笑坐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缓缓合上,许久不动。

  她再次走到药架前,拿起老参,按在脖颈。

  回头石发烫,成粉。

  3.3%。

  还是不动。

  但她知道。

  快了。

  远处传来四更鼓声。

  夜,还很长。

  ---同一轮月亮,照在郑府书房。

  郑文渊坐在案后,指尖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而稳。

  门被敲响。

  “进来。”

  心腹快步走入,脸色凝重。

  “二爷,王珪来了。”

  郑文渊抬眸。

  “这么晚?”

  “脸色不对,像是刚与人打过架。”

  郑文渊皱眉。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珪推门而入,一身黑色斗篷,脱下甩在椅上,脸色铁青,眼眶发红。

  “郑兄!”王珪声音压得极低,“长孙无忌那个老东西,要我去死!”

  郑文渊站起身。

  “什么意思?”

  王珪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拍在桌上。

  “他让我明天上书,参你林笑笑私通突厥,图谋不轨!”

  郑文渊拿起信,扫过几行,脸色微沉。

  “你若参她,全长安都会笑你是疯狗。”郑文渊声音冷了些,“二十四条人命在校场流血,

  她刚刚打赢突厥,你说她通敌?”

  王珪冷笑一声,嘴角发颤。

  “他就是要我去当靶子!得罪林笑笑,得罪秦王,得罪所有死者家属!最后再把我推出去顶罪!”

  郑文渊沉默,将信凑到烛火边。

  火苗窜起,信纸迅速卷曲,烧成灰烬。

  王珪愣住。

  “郑兄,你……”

  郑文渊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

  “王兄,你知道林笑笑今天离场时说的那句话吗?”

  王珪摇头。

  “她说,该死的人,不是你。”郑文渊转眸,目光锐利,“你想当那个该死的人吗?”

  王珪瞳孔猛地收缩。

  “长孙无忌把你当刀。”郑文渊声音平静,“刀用完,就该扔。”

  他往前走一步。

  “王兄,我们不能再当刀了。”

  王珪望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一点头。

  “郑兄,我听你的。”

  ---五更天,天边泛起鱼肚白。

  长孙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指尖捻着玛瑙珠,一颗一颗,碰撞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管家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珪那边,有消息吗?”长孙无忌开口。

  “还没有。”

  长孙无忌指尖停了一瞬,继续捻动。

  “郑文渊呢?”

  “也无动静。”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校场上,林笑笑那句话,有多少人听见?”

  “全场上千人,全都听见了。”管家声音发颤。

  “上千人……”长孙无忌低声重复,背影微微一僵。

  “那个突厥将军,走了吗?”

  “连夜出城,天亮前已经过关。”

  长孙无忌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捻动佛珠,动作越来越快。

  他想起李世民从他身边走过时的眼神。

  没有怒,没有责。

  是笑,也是冷。

  是宣判。

  “管家。”

  “在。”

  “明天把府里的人清一清。”长孙无忌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干净的,都处理掉。”

  管家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大人!”

  “怎么,你有意见?”长孙无忌抬眸,眼神如冰。

  “不敢!小的这就去办!”

  管家连滚带爬退出去。

  长孙无忌独自坐在书房里,继续捻着珠子。

  一颗。

  一颗。

  窗外,天边终于亮起第一道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光破晓,回春堂门口再次排起长队。

  从石阶一路向南,绕过胡饼摊,穿过槐树荫,一直排到街角胭脂铺门口。

  赵大柱不在了。

  换了个年轻药农维持秩序,腰里别着木棍,眼睛通红,腰板却挺得笔直。

  媚娘坐在柜台后,提笔不停。

  “姓名?”

  “刘张氏。”

  “病症?”

  “咳嗽,胸口疼。”

  她低头写方,抬头喊:“下一个!”

  队伍缓缓前移。

  周兴站在药柜后,抓药的手稳而快。肩头白布渗出血迹,每动一下,伤口便扯痛一次,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抓药、包药、递出。

  陈皮三钱,甘草两钱,黄芪五钱。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接过药包,看了看他的肩。

  “你受伤了。”

  周兴不语。

  妇人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塞进他手里。

  “补补。”

  周兴愣住。

  低头看着那颗鸡蛋,还带着怀里的温度。

  他抬头时,妇人已经抱着孩子挤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周兴握着鸡蛋,站了很久。

  媚娘从柜台后探出头。

  “周兴哥?”

  周兴回神,把鸡蛋轻轻放在柜台边,继续抓药。

  手依旧稳。

  只是柜台边那枚鸡蛋,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午时,日头最毒。

  城外乱葬岗,荒草连天。

  段志玄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摆着二十四具裹着草席的尸体,苍蝇嗡嗡乱飞,血腥味刺鼻。

  几名禁军手持铁锹,静静等候。

  段志玄蹲下身,掀开最前面一张草席。

  赵大柱的脸露出来。眼睛闭着,嘴角平静,脸上血迹已擦干净,断臂处缠得整整齐齐。

  段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柱,十二年。你打了十二年仗,身上十七道伤疤。”他声音沙哑,“昨天,你喊了一声娘。”

  他站起身。

  “我听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赵大柱。

  “这是你的碑。”

  木牌插进赵大柱头前的土里。

  “挖。”

  铁锹扬起,泥土落下。

  一锹,又一锹。

  二十四个坑。

  二十四堆土。

  二十四块木牌。

  段志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土包被一一填平,最后转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血祭大唐换他归来,血祭大唐换他归来最新章节,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