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等去,没有等来顾倾月。

  “顾倾月!你真就这么狠?”

  他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戾气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不甘,“我不过是要回本就属于我的重瞳!你一个五灵根废物,配得上这逆天至宝吗?”

  “当年是谁在你修炼走火入魔时守你三天三夜?是谁在你被长老刁难时替你出头?你如今一句闭关,就把所有情分都抹得干干净净?”

  他越吼越失控,情绪在怨毒与念旧之间疯狂拉扯,一会儿恨她狠心拒人,一会儿又偏执地觉得,她只是在气他、在闹脾气,根本不是真的要断情绝义。

  往年宗门大比,哪一次不是她提前为他备妥一切?

  她最心软,最念旧情,最看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这一次,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我不信!”苏文渊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院门,嘶吼声震得竹叶簌簌掉落,“顾倾月,你别以为躲在阵法后面就能一辈子不见我!宗门大比就在眼前,你敢不敢出来见我!”

  “你就算不为我想,也想想我们当年一同修行、一同拜入师门的情分!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我在大比中被人打压,看着我无缘核心弟子之位?”

  他语气软了一瞬,带着近乎自欺欺人的期盼,可下一刻又被戾气覆盖,“你最好乖乖把重瞳交出来,我们还是师兄弟!否则,别怪我到时候在全宗门面前,拆穿你装可怜、藏私宝的真面目!”

  阵内,顾倾月原本平静的眼睫猛地一颤。

  谢清辞立刻上前半步,周身灵气微提,生怕师尊被院外的疯言疯语扰了心境,低声道:“师尊,弟子这就去将他驱离。”

  顾倾月却抬手拦住他,指尖冰凉,声音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早已尘封的伤口,被苏文渊这几句颠倒是非的“情分”,刺得微微发疼。

  情分?

  他夺她重瞳时,可曾念过半分情分?

  他弃她如敝履、任她被同门嘲讽欺凌时,可曾念过半分情分?

  如今倒好,拿着过往的温柔当筹码,逼她低头,逼她再次退让,还口口声声说着情分。

  何其可笑,何其自私。

  顾倾月缓缓抬眼,重瞳淡蓝灵光微闪,隔着阵法,目光直直落在苏文渊那张扭曲又偏执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阵壁,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苏文渊,你口中的情分,早在你伸手挖我重瞳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往年大比我为你备下的一切,是我顾倾月待人真心,不是我欠你。”

  “宗门大比,我自会出席。”

  “到时候,你我之间,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剑,狠狠刺穿苏文渊最后一丝自欺欺人。

  他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嘶吼与怨毒瞬间僵住,胸口血气再次翻涌,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被阵法笼罩的身影。

  她不是置气。

  不是闹脾气。

  是真的,半分情分都不剩了。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疯了一般再次催动灵力撞向阵壁,金色灵光与蓝色阵纹轰然相撞,震得他双臂发麻、口吐鲜血,却依旧不肯停手。

  “顾倾月!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重瞳是我的!你必须还给我!”

  “我不信你真的这么绝情——!”

  嘶吼声凄厉又绝望,混着灵力碰撞的轰鸣,在青竹小院外久久回荡。

  顾倾月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捻,阵法灵光骤然暴涨,一股更加强横的推力直接将苏文渊震飞出数丈之远,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转过身,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谢清辞紧紧跟在她身后,望着师尊微微泛白的侧脸,轻声道:“师尊,别为他伤神。”

  顾倾月脚步微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伤神。”

  “只是终于看清,有些人,从来都不值得。”

  风过青竹,沙沙作响,将院外苏文渊的绝望嘶吼,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宗门大比的阴影尚未降临,可这对曾经亲厚的师兄弟,早已在爱恨与背叛里,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尽头。

  苏文渊瘫倒在山石之下,浑身灵力紊乱激荡,金丹都在丹田内隐隐作痛。他望着青竹小院那层愈发冰冷的阵光,耳旁还回荡着顾倾月那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他一直以为,顾倾月对他的好是天经地义,是刻在骨血里的顺从。他夺她重瞳,他弃她如敝履,他觉得那不过是强者取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算痛,也该忍着,也该等他回头。

  可刚才那一眼,他清清楚楚看见——

  她眼底没有怨,没有怒,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捧不值一提的尘土。

  “情分断了……”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喉间腥甜再次涌上,一口鲜血呕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往年宗门大比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会亲手为他缝制护腕,会把最顶阶的凝神丹塞进他手里,会笑着拍他的肩说“六师弟定能拔得头筹”,会在他比试受伤时第一时间冲上来,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

  那时候的她,眼里全是他。

  而现在,她眼里只有那个沉默守在她身边的少年,只有她自己的生路,唯独没有他苏文渊。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能放下……”

  他撑着地面,指节抠进泥土里,情绪在疯狂与自欺之间反复撕扯。

  他告诉自己,是顾倾月被伤透了心,是他做得太绝,只要他再逼一逼,只要她念及旧情,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可另一道声音又在心底冷笑——

  从前早就死了,死在你剜她重瞳的那一日。

  两种情绪绞得他心口剧痛,他猛地一拳砸在山石上,石屑飞溅,手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宗门大比……”

  他咬牙起身,眼神阴鸷如狼,“顾倾月,你既不肯主动交出来,那我便在全宗门面前,亲手把重瞳夺回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一个五灵根废物,不配拥有逆天重瞳!”

  他踉跄转身,一步一步离开青竹小院,背影狼狈又偏执,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不知道,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师姐护在身后的少年,只剩下被欲望与自私喂养出来的怪物。

  小院之内,阵法灵光缓缓收敛。

  顾倾月站在竹影之下,指尖依旧冰凉,方才强装的平静,在听不到苏文渊嘶吼的那一刻,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谢清辞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柔:“师尊,他已经走了。”

  顾倾月微微闭眼,长睫轻颤,再睁开时,重瞳里的疲惫已被一层冷硬覆盖。

  “走了便走了。”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必管他。”

  可谢清辞分明察觉到,她体内的灵脉又开始隐隐紊乱,方才被苏文渊几句旧情刺激,本就受损的经脉再次承受了暗伤。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自身温和的灵气缓缓渡入她体内,低声道:“师尊,固脉凝丹丹需按时服用,弟子已为您备好温茶。”

  顾倾月点点头,任由他扶着坐下。玉盘里的三枚丹药灵光流转,丹香清冽,提醒着她如今唯一的出路——变强,夺回一切,再无回头路。

  她拿起一枚固脉凝丹丹,送入唇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缓缓散开,安抚着她体内躁动的五灵根。

  “宗门大比还有一月。”

  顾倾月望着院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声音轻却坚定,“一月之内,我必须重筑根基,冲击金丹。”

  谢清辞垂首跪地,语气郑重无比:“弟子誓死守护师尊闭关,谁敢靠近青竹小院一步,弟子必以命相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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