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比想象中更宽阔。
苏砚踩着湿滑的黑色砖石，一步步往下走。左臂的幽冥神血在黑暗中散发出幽暗的光晕，像一盏引路的灯。镇魂剑握在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瞎子提着青铜灯跟在后面，嘴里叼着酒葫芦，一副悠闲模样。但苏砚注意到，他握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前辈，那东西……长什么样？”苏砚低声问。
“不好说。”瞎子灌了口酒，“三百年前我见过它一次，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团雾，没有形状。现在嘛……吞了三百年的人，应该已经长出模样了。”
“什么模样？”
“你最怕的模样。”
苏砚脚步一顿。
他最怕的模样？他怕什么？他怕周先生死，怕慕容清歌受伤，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任何人。
“到了。”瞎子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
前方，井底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上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雾气，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挣扎、哀嚎。
雾气的核心，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盘膝而坐，穿着破烂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果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苏砚几乎以为那是一具干尸。
“周先生……”苏砚喃喃道。
那人影，正是周怀瑾。
不，不是周怀瑾。是“蚀”借周怀瑾的皮囊，化出的形态。
“苏小子。”人影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苏砚握紧镇魂剑，指节发白：“你把周先生怎么了？”
“没怎么。”人影笑了，笑容诡异，“我只是借他的记忆，借他的皮囊，来见你一面。你放心，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放了他。”苏砚沉声道。
“放了他？”人影歪了歪头，“凭什么？他是我的容器，是我的食物。三百年前，吞天那老匹夫把我封印在这口井里，用我的力量维持潮音城的运转。三百年，我饿了整整三百年。现在，该轮到我吃饱了。”
它抬起手，指向苏砚：“而你，是最美味的食物。你的神血，你的剑骨，你的执念……都是我最需要的养料。吞天那老匹夫算得很好，他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人来解封，所以他留了后手。但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你这样一个少年。”
“少年又如何？”苏砚举起镇魂剑，剑尖直指人影，“少年一样能斩了你。”
“斩我？”人影大笑，笑声震得穹顶上的夜明珠簌簌作响，“你凭什么斩我？我是天道伤痕，是法则混乱的产物。你的剑，你的血，你的命，都是我的一部分。你斩我，就是在斩你自己。”
苏砚没说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左臂的幽冥神血开始沸腾，暗金色的光芒与幽黑色的纹路交织，顺着经脉涌入镇魂剑。剑身嗡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就一起死。”苏砚睁开眼，眼神平静，“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周先生说过，有些事，躲不过。躲不过的事，就得迎上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
镇魂剑上，光芒凝聚成一道细线，斩向人影。
人影抬手，暗紫色的雾气化作一面盾牌，挡住剑光。剑光与雾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上。
“你杀不了我。”人影冷笑，“我是永恒的。”
“永恒？”苏砚也笑了，“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三百年？”
人影笑容一僵。
苏砚趁这个机会，又踏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踏在雾气的薄弱处，每一步都让镇魂剑的光芒更盛一分。
瞎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仰头灌了口酒，喃喃道，“老匹夫，你看到了吗？你的传人，比你想象的更狠。”
人影开始后退。
它发现，苏砚的剑光，真的能伤到它。不是物理上的伤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本源的东西。那剑光里，有苏砚的执念，有他的决心，有他对周先生的愧疚，有他对慕容清歌的承诺。
这些，都是“蚀”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疯了！”人影厉声道，“你这样会死的！”
“死又如何？”苏砚又踏出一步，剑光暴涨，“我苏砚，生于临山镇，长于市井之间，本就是蝼蚁贱命。能拉你一起死，值了。”
他举起镇魂剑，剑尖刺向人影的眉心。
人影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它低头，看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
是“偷天换日”阵。
瞎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井边，将青铜灯放在了阵眼上。灯火跳动，与符文交相辉映，将整个井底照得如同白昼。
“老匹夫……”人影瞪大了眼睛，“你算计我？”
“不是我算计你。”瞎子摇摇头，指了指苏砚，“是他。他用自己的血，激活了阵法。你吞噬的那些人，他们的怨气、执念、不甘，都成了阵法的燃料。你以为你在吞噬他们，其实是他们在吞噬你。”
人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暗紫色的雾气疯狂翻涌，试图挣脱符文的束缚。但那些符文越收越紧，将它死死锁住。
苏砚的剑，已经刺到了它的眉心。
“周先生，”苏砚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剑尖刺入。
人影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井底，恢复了寂静。
苏砚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镇魂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左臂的幽冥神血，也恢复了平静。
瞎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干得不错。”
苏砚抬起头，看向他：“周先生呢？”
“在那儿。”瞎子指了指井底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老人。穿着破烂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砚踉跄着走过去，跪在老人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活着。
苏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先生……”他哽咽道，“我来接你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出苏砚的脸。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苏小子，你来了。”
“嗯，我来了。”
“来了就好。”老人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回家吧。”
苏砚用力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苏砚踩着湿滑的黑色砖石，一步步往下走。左臂的幽冥神血在黑暗中散发出幽暗的光晕，像一盏引路的灯。镇魂剑握在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瞎子提着青铜灯跟在后面，嘴里叼着酒葫芦，一副悠闲模样。但苏砚注意到，他握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前辈，那东西……长什么样？”苏砚低声问。
“不好说。”瞎子灌了口酒，“三百年前我见过它一次，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团雾，没有形状。现在嘛……吞了三百年的人，应该已经长出模样了。”
“什么模样？”
“你最怕的模样。”
苏砚脚步一顿。
他最怕的模样？他怕什么？他怕周先生死，怕慕容清歌受伤，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任何人。
“到了。”瞎子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
前方，井底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上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雾气，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挣扎、哀嚎。
雾气的核心，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盘膝而坐，穿着破烂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果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苏砚几乎以为那是一具干尸。
“周先生……”苏砚喃喃道。
那人影，正是周怀瑾。
不，不是周怀瑾。是“蚀”借周怀瑾的皮囊，化出的形态。
“苏小子。”人影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苏砚握紧镇魂剑，指节发白：“你把周先生怎么了？”
“没怎么。”人影笑了，笑容诡异，“我只是借他的记忆，借他的皮囊，来见你一面。你放心，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放了他。”苏砚沉声道。
“放了他？”人影歪了歪头，“凭什么？他是我的容器，是我的食物。三百年前，吞天那老匹夫把我封印在这口井里，用我的力量维持潮音城的运转。三百年，我饿了整整三百年。现在，该轮到我吃饱了。”
它抬起手，指向苏砚：“而你，是最美味的食物。你的神血，你的剑骨，你的执念……都是我最需要的养料。吞天那老匹夫算得很好，他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人来解封，所以他留了后手。但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你这样一个少年。”
“少年又如何？”苏砚举起镇魂剑，剑尖直指人影，“少年一样能斩了你。”
“斩我？”人影大笑，笑声震得穹顶上的夜明珠簌簌作响，“你凭什么斩我？我是天道伤痕，是法则混乱的产物。你的剑，你的血，你的命，都是我的一部分。你斩我，就是在斩你自己。”
苏砚没说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左臂的幽冥神血开始沸腾，暗金色的光芒与幽黑色的纹路交织，顺着经脉涌入镇魂剑。剑身嗡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就一起死。”苏砚睁开眼，眼神平静，“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周先生说过，有些事，躲不过。躲不过的事，就得迎上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
镇魂剑上，光芒凝聚成一道细线，斩向人影。
人影抬手，暗紫色的雾气化作一面盾牌，挡住剑光。剑光与雾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上。
“你杀不了我。”人影冷笑，“我是永恒的。”
“永恒？”苏砚也笑了，“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三百年？”
人影笑容一僵。
苏砚趁这个机会，又踏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踏在雾气的薄弱处，每一步都让镇魂剑的光芒更盛一分。
瞎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他仰头灌了口酒，喃喃道，“老匹夫，你看到了吗？你的传人，比你想象的更狠。”
人影开始后退。
它发现，苏砚的剑光，真的能伤到它。不是物理上的伤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本源的东西。那剑光里，有苏砚的执念，有他的决心，有他对周先生的愧疚，有他对慕容清歌的承诺。
这些，都是“蚀”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疯了！”人影厉声道，“你这样会死的！”
“死又如何？”苏砚又踏出一步，剑光暴涨，“我苏砚，生于临山镇，长于市井之间，本就是蝼蚁贱命。能拉你一起死，值了。”
他举起镇魂剑，剑尖刺向人影的眉心。
人影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它低头，看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
是“偷天换日”阵。
瞎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井边，将青铜灯放在了阵眼上。灯火跳动，与符文交相辉映，将整个井底照得如同白昼。
“老匹夫……”人影瞪大了眼睛，“你算计我？”
“不是我算计你。”瞎子摇摇头，指了指苏砚，“是他。他用自己的血，激活了阵法。你吞噬的那些人，他们的怨气、执念、不甘，都成了阵法的燃料。你以为你在吞噬他们，其实是他们在吞噬你。”
人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暗紫色的雾气疯狂翻涌，试图挣脱符文的束缚。但那些符文越收越紧，将它死死锁住。
苏砚的剑，已经刺到了它的眉心。
“周先生，”苏砚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剑尖刺入。
人影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井底，恢复了寂静。
苏砚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镇魂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左臂的幽冥神血，也恢复了平静。
瞎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干得不错。”
苏砚抬起头，看向他：“周先生呢？”
“在那儿。”瞎子指了指井底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老人。穿着破烂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砚踉跄着走过去，跪在老人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活着。
苏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先生……”他哽咽道，“我来接你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出苏砚的脸。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苏小子，你来了。”
“嗯，我来了。”
“来了就好。”老人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回家吧。”
苏砚用力点头，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