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她表情再度一怔,心道对了,就是这个节奏。

  “我...我怎么急功近利了...”

  “你太想证明自己了,你想证明给整个草原看,你会以二十出头的年龄,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成为第一个彻底征服中原的王者,成为连汉人都对你顶礼膜拜的千古一帝!”

  “萧月容,欲速则不达,所以你忽略了后方,才有了今日的祸起萧墙之事。”

  “你...”

  “别你了,萧月容,我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

  林默淡淡笑道:

  “而你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证明,和你如何坐上皇位分不开关系!”

  “是因为你弑父杀弟,把整个萧氏皇室的男丁几乎屠戮一空!”

  “你因此承受了你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骂名。”

  萧月容闻言,浑身剧烈一颤。

  那些压在最深处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

  那一年,她亲手摘下兄弟的头颅,率兵围了父皇的寝宫。

  那一年,整个草原萧氏的男丁被她屠戮殆尽。

  所有人都在骂她。

  明面上不敢,就在私底下骂。

  骂她是弑父杀弟的妖女,骂她是牝鸡司晨的灾星。

  草原上流传着无数关于她的歌谣,有歌颂,更多的是诅咒。

  这些骂声从未消散过,只是被她用铁腕镇压了下去。

  萧月容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蜷缩在驴车一角,像一只无助的羔羊。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猛地睁开,眼神之中全是冰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北莽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只会让草原永坠黑暗,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之中。”

  “没有朕统一草原,部落便世代血仇,今日联姻,明日劫寨,后日割下亲家的头颅。”

  “牧场染血,冬营偷袭,逃奴与孤儿磨刀不止,草原在弯刀和背盟中烂成碎片,只剩狼群嚎叫!”

  “萧氏无能,朕只能取而代之!”

  一番话,道尽心酸又霸气无比。

  林默安静听她说完。

  “我知道。”

  “你做那些事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北莽。”

  萧月容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还是个小犟驴,林默沉声回道:

  “这可不是怜悯,因为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临安城内的事情也瞒不过你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我把林氏宗师杀得十室九空,把世家门阀抄得人头滚滚。”

  “金陵文武皆骂我是昏君,天下士林痛骂刽子手,我要是哪天输了,史书上只会有四个字:十恶不赦。”

  “可我却不后悔。”

  林默猛地紧紧盯着萧月容的眼睛。

  “若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和你同样做法!”

  “林渊无道,我来伐之!”

  “萧月容,还记不记得,北莽大营中,我曾和你说的话?”

  没等她回答,林默已经继续道:

  “我说我见过真正的盛世,见过真正的繁华璀璨,见过人类群星最闪耀的时代。”

  他突然目露凶光: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这路上,无论谁阻挠,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你我是一样的人,目标也是一样,只是你想通过你的方式,我想我来做主,这是你我之间的矛盾。”

  “但有一点,你我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萧月容这次真的动容了,她心中也是好奇,若有那么一天,林默到底如何对待林渊。

  却没想到他想弑父的事情就这么张口说了出来。

  反观自己,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提这件事,更是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以至于成为了她一触就爆的雷区。

  错的是这个世界...自己哪能会错。

  好霸气!

  “萧月容,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只要你坚持你心中的方向,问心而无愧。”

  林默伸手,轻轻在萧月容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我都是站在最高处的人,有些非议有些谣言纯属正常。”

  “要知道,高处不胜寒。”

  “站在高处,是要经他人不敢想之事,受他人不曾尝之苦。”

  “但我告诉你,也只有你我,能站在这最高处!”

  “有资格承受这些风霜。”

  一番有些乱,却铿锵有力的话,让萧月容大脑再度陷入宕机。

  不知不觉间,她的两个弱点,已经被林默牢牢攥在手中。

  “你...你明明比我还小,为何能活得这么通透?”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说的可真好啊。”

  萧月容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默,这个人真的太神奇了。

  明明是生死大敌,明明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却比任何人都要懂自己。

  林默看向了她的事业线。

  深邃无比,雄伟壮丽!

  在这个人均营养不良,连B都很难达到的世界,绝对是十足的强者。

  靠...看错地方了。

  林默看的心头一片火热。

  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那翻涌的占有欲。

  不着急,蛋糕要一口一口吃,七彩属性要一步一步拿。

  征服要让她慢慢唱。

  “萧月容,想不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萧月容闻言,浑身抖的更是厉害。

  她一时哑然,目光呆滞。

  却看到林默正朝她淡淡笑着。

  而林默身后,天边升起的一抹曙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仿若黑暗中沐浴圣光的圣人,前行之处,黑暗尽数散开。

  天要亮了。

  “想...”她下意识开口。

  “如今萧战天篡权已是定局,你已经无法再左右这场战争。”

  “至少你我之间,你率先出局。”

  “萧月容!”

  “朕,带你去看那个世界!”

  林默声音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同时朝萧月容伸出了手。

  “好...”

  萧月容喃喃道,手不自觉的伸了过去。

  两只手在驴车中,在半空处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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