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沈冰的求饶声在寝殿里回荡,声泪俱下,声嘶力竭。

  他扑倒在林渊榻前,两只手死死攥着林渊的袍角。

  然而林渊只是靠在软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论自私,天性凉薄,谁能比得上林渊。

  既然看到了希望,无论成与不成都要试试。

  心中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蠢,御膳有人试,御鞭就不能有人试了?

  更何况,沈冰的大名他也是略有耳闻。

  据说这老家伙养了不少美男。

  猛的很。

  “沈老。”

  林渊轻轻开口:

  “你方才不是说,若能替朕受过,是你的荣幸吗?朕现在给你这个荣幸。”

  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沈冰的胳膊。

  “陛下,臣...臣年老体衰,恐不能承受此等大术,若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怎么替陛下分忧啊...”

  “沈老,朕独忧此事。”

  林渊挥了挥手,“带下去吧,陈太医去陪着挑匹壮实点的。”

  “臣,遵旨。”

  陈仲景领旨,可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报仇的快意。

  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庆安一朝,别的不说,恐怕被阉割之人,应该是历史之最了。

  太上皇,三朝元老...下一个又会是谁?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陛下!”沈冰被拖着前行,依然回头求饶。

  “为国尽忠吧,沈老,朕会为你记上一功的。”

  ...

  翌日,林渊的精神头恢复了不少。

  沈冰的手术昨晚已经完成,据太医回报,一切顺利。

  现在就等着看今晚会不会出现和前几次一样的情况。

  若是沈冰安然无恙,那就说明真的只是个体排斥,换一匹马就能解决。

  若是沈冰也折了——林渊暂时不去想这个可能。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御案上那叠厚厚奏折上。

  勤王诏发布不过数日,各地藩王的折子便如雪片般飞来。

  林渊一封封翻看着,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他让人将这些折子分类整理,然后下了一道旨。

  召所有已至金陵的勤王将领入宫议事。

  午时刚过,勤王将领们便陆陆续续到了。

  殿内坐满了人,有须发皆白的老将。

  有正值壮年的方伯。

  也有代父出征的年轻世子。

  他们的甲胄各不相同,口音也南腔北调,但忠心却是一致。

  林渊一一和他们寒暄,尽显地主之谊,尽显仁君风范。

  只是众人却如坐针毡。

  早就额头见汗。

  终于青州文仲明站起身来,跪在了林渊面前。

  “陛下,臣等今日前来,一则为勤王保驾,二则...负荆请罪。”

  他话音未落,其他藩王将领也纷纷起身。

  一个接一个,大殿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臣等,也来负荆请罪。”

  “罪从何来?”林渊明知故问。

  文仲明从怀中取出一份报纸。

  那是元初杂报最新的一期,头版印着密密麻麻的罪状。

  罪状下方还附着一排画像。

  画像上的人,正是跪在这殿中的这些藩王。

  穿龙袍的穿龙袍,骂太上的骂太上。

  “臣等被林默所迫,在四方馆里做了些...做了些有辱圣听的事。”

  “臣等有罪,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但臣等当日确实是被林默所逼,才做出那等荒唐之举。”

  “臣等死不足惜,但臣等若死了,谁来替陛下守这江山?”

  “陛下!臣当时想的是留着这条命替陛下效力,绝非真心要辱骂陛下啊!”

  “林默奸诈,无所不用其极,臣等也是迫不得已...”

  林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解,心中冷笑。

  他这人记仇的很,心胸也小。

  骂的那么难听,说算了就算了?

  那不是白骂了?呸呸呸,那自己这皇帝不是白做了!

  但他现在不能计较。

  用人之际,他也得忍忍了。

  林渊将那份报纸随手搁在桌角,脸上浮现出他惯常的那副温和笑意。

  “朕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原来只是区区小事,诸位快快请起,此非你们之过,是他手段太阴。”

  “林默想让你们和朕离心离德。”

  “呵,这种低劣的离间计,朕又如何会信?”

  林渊佯怒道:

  “此事到此为止,我们君臣一心,谁也不能再提!”

  众人闻言大喜,整个殿内都是陛下圣明,谢主隆恩的呼声。

  林渊听得心情大好。

  “大战将至,诸位多把心思放在平定战乱之上。”

  “如今大军都至,诸位可愿随朕一同去看看?”

  ...

  金陵城北。

  勤王大军的营寨从城外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

  帐篷连着帐篷,旗帜挨着旗帜。

  壮观至极!

  大魏底蕴深厚,只是一道勤王诏书,就很快凑齐了将近五十万大军!

  校场上,各路勤王兵马列成方阵,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

  林渊从每一个方阵前缓缓驶过。

  每经过一支军队,那支军队的将领便单膝跪地,高呼万岁。

  风声猎猎。

  龙袍飘飘。

  林渊望着这片铺天盖地的人海,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五十万大军在手,何愁那逆子不灭?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登基之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林渊情不自禁,振臂高呼:

  “诸位,可愿随朕——杀贼!”

  五十万大军杀气腾腾,气冲斗牛!

  “杀贼!”

  “杀贼!”

  “杀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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