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已经成了众人的噩梦。

  他们修行多年,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变态。

  “长奚道友,不是我说丧气话。”

  “那姓林的小子根本永不知疲倦一样,我司徒家炼体,传承炼了几千年,还没见过这种怪物。”

  这话一说,就彻底打开了话茬。

  众人全部开始吐槽心中的怨气。

  “这小子有这方世界的气运加身和无数国运支撑,甚至还有万民信仰,这见识就是上古神道的路子,想要拿下他,难,太难了!”

  “老夫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这么头铁的人,越国那么多宗门,怕是没有一家能调教出这种怪物。”

  “长奚道友,你无极剑派传承最久,宗门典籍里可曾记载过类似的人物?”

  长奚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

  “上古神道一脉,在玄黄大世界早已断了传承。”

  “原因诸位也清楚,神道修士以众生信仰为根基,信仰越盛,修为越强。”

  “但玄黄大世界的百姓都被各大世家牢牢攥在手里,谁会允许一个外人去分自家的香火?”

  众人心中默然,这是世家和宗门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神道功法,见一个灭一个。

  “只是没想到,在这蛮荒下界,竟也能发现此等人物。”

  帐中诸人神色各异。

  是异类,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机缘。

  这种集合一方世界气运之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宝物,不言而喻。

  得到此人,甚至就等同于一张在玄黄大世界另起炉灶的底牌。

  长奚真君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诸位,以本座观之。”

  “林默虽还有一战之力,却已经油尽灯枯。”

  “前番数场大战,各位都有藏私,只有我无极剑派一往无前。”

  “这次本座拜托诸位,别再藏私,不计伤亡,所有弟子连同我等十八人一起压上。”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这次林默不死,我等不回玄黄。”

  有些时候,并不是人多就一定力量大。

  相反,大多数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让别人消耗实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长奚真君忽然直言点破,众人也只能纷纷表态。

  毕其功于一役。

  ......

  山海关上,林默盘膝坐在城楼最高处。

  人皇剑横在膝上。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雨剥蚀了千年的石像。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他等到了捷报。

  脚步声从城下传来。

  第一个踏上山海关的,是位关中汉子。

  他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右手拄刀,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关中刀客。

  踏入关上的那一刻。

  “关中刀客,归位!”

  “入关三百二十人,战死两百九十七,剩余二十三人。”

  林默抬眼,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一刻,一向嘴强王者的他,第一次词穷了。

  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或者如何宽慰这些视死如归的汉子。

  半晌才挤出了一句:“好样的...”

  又是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江西赶尸一脉,归位,入关八十七人,战死五十四,剩余三十三人。”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人一拨接一拨地走上城头。

  “巴蜀青城,入关一百五十人,战死一百四十八,剩余两人。”

  “齐鲁修士,入关两百人,战死一百九十一,剩余九人。”

  “川人,入关五百,战死九十九。”

  “辽东出马,入关六十,战死五十...”

  每一句归位,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如同一把刀,扎在所有人身上。

  林默如鲠在喉。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最后走上城头的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江东剑修白袍。

  他双手捧着一个皮囊,走到林默面前,跪了下来。

  “江东剑修,归位,全部阵亡。”

  林默一怔,悲伤再度袭上心头。

  江东全部阵亡...

  他脑中浮现了公瑾英气的模样...

  “好样的!”

  长城之上,凄云密布。

  忽然,长城以北的山峦中,一道道光点冲天而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山海关再度涌来。

  密密麻麻,如同箭矢。

  林默从上方飘落,拄着人皇剑。

  目光挨个打量众人。

  “诸位,我等都已尽力。”

  他朝北方看了一眼,道:

  “问心...无愧。”

  ......

  远处,四道身影依旧立在山峦之上。

  红尘圣女和萧月容并肩而站,碧阳真人和守冲道长分立两侧。

  四人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亲眼目睹林默一人镇守山海关的悲壮。

  碧阳真人忽然指着前方:

  “这帮人可真狠啊,又来啦...”

  几人和林默处于不同阵营,但任谁也不能做到,连续几天观如此场面而不心悸。

  守冲道长出奇的没有反驳他,也没有拌嘴。

  而是咬牙切齿。

  “鼠辈!一群鼠辈!那么多人战一人,还要如此下三滥,丢人呐!”

  红尘圣女默不作声,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呆的太久了。

  见过好几次王朝兴衰。

  她都独坐钓鱼台,静观天下风云变幻。

  可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以往不过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王朝末年,玄幻大世界人出手把水搅浑。

  分割气运。

  但这次,林默这小子把他们打急了。

  什么王朝兴衰气运收割的早就抛之脑后。

  这是要灭族之战!

  但万万想不到,本来绝对悬殊的两方,愣是倒反天罡,玄黄世界的人被打的节节败退。

  入关之人,全部被打回了老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萧月容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接着,她朝着红尘圣女一揖到底。

  “师傅,我要去助林默。”

  红尘圣女脸色骤变,一双美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师傅,弟子骗了你,弟子早就和林默有夫妻之实,肚子里也有他的孩子。”

  “上次去山海关,也是去帮他...”

  萧月容抬起头,已经是泪水模糊。

  她对红尘圣女感情复杂。

  一方面对方是真心实意为他,毫不藏私。

  什么最好的都给她。

  另一方面,红尘圣女也是玄黄大世界之人...

  “弟子浪费了师傅的感情,占了师傅太多资源。”

  “师傅,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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