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以勾结北莽,囤积居奇,抗旨不尊之罪,突袭国舅郑斌府邸。”

  “郑家...郑家满门...依照族谱,男丁尽诛女眷没官,家产悉数抄没充公,郑府内外,血流城后...”

  “最后张贴布告,以儆效尤。”

  死寂!

  整个朝堂陷入了死寂当中!

  郑斌,那可是庆安帝的亲大舅哥,竟然满门被灭...

  林默的疯癫程度,超乎了他们想象。

  “郑...郑家...满门...?”

  郑怀仁,郑家在朝堂之上的高官,此刻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双脚一软倒了下去。

  身边人忙去搀扶。

  不管是和郑家有无关系之人,此刻都感到了一股极大的怒火。

  他们猛然想起,他们是跑到了金陵,可家族呢,可老小妻儿呢?

  庆安帝跑的急,也是临时通知,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只带了族中重要之人出城。

  剩下的人咋办?

  还想着等局势稍微稳上一稳,就派人前来相接。

  可如今林默不但关闭了城门,更是大开杀戒,还是按着族谱杀...

  这可如何是好?

  北莽还没到,自己人竟然举起了屠刀!!!

  而且定下的这种罪名!

  此刻他们才突然明白,他们嘴中那个替死鬼,废物,笑话,此时却是真正拥有临安生杀大权之人!

  并且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我的儿啊,我夫人还在临安!”

  “家中老妇人年逾八十,如何受得起这种惊吓。”

  “陛下!太上皇,救命啊!”

  “不能让那疯子再乱来了,太上皇,求您罢免了他啊!”

  整个朝堂,彻底陷入了恐慌。

  方才还在嘲笑林默的衮衮诸公,此刻哭嚎遍地,乱成一团。

  什么仪态什么体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庆安帝林渊,此时更懵!

  那可是国舅爷啊,这小畜生说杀就杀啊。

  不就为了点钱,至于嘛!

  想要钱,你收税啊,你苛捐啊,你敲骨吸髓啊,为何要如此极端!

  我大魏王朝的根基,就是这些人啊,你把他们全得罪了,谁来守卫大魏朝。

  “废物,真是个废物!”

  林渊破口大骂,骂的人却不是林默,而是那被他赋予厚望的魏忠国!

  一千禁军,五千城防军,为何还能让林默胡作非为。

  林渊想不明白。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庆安帝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肃静!都给朕肃静!”

  “堂堂诸公,如此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逆子,不当人子。

  “拟旨!”

  “告诉那个逆子,立即停止滥杀无辜,郑家之事...暂且不提,过去就过去了,朕不怪罪于他!”

  “让他立即打开城门,准许朝中大臣家眷南下,不得阻拦!”

  “再拟一道密旨给魏忠国,让他看好林默,还有那些妃嫔,让林默安分些,莫要再行倒行逆施悖逆人伦之事!”

  “他若是不想死后入乱臣贼子之列,他若眼中还有朕这个君父,就让他照做。”

  ......

  与此同时。

  夏州。

  北莽铁骑玄甲如墨。

  纵横数里的莽字大旗,随风飘摇猎猎鼓舞。

  大军阵前,一骑突兀而立。

  马匹神俊异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

  马背上,一女子身披亮银甲。

  银甲护住要害,又紧贴身形,把女子如野马一般的身段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如山崩。

  他未带覆面头盔,如云青丝简约束成高马尾,随风清扬。

  倒提一杆亮银长枪,整个人英姿勃发,飒爽无匹。

  正是北莽女帝——萧月容。

  她只是静静在那里,但任何人都不会怀疑,那就是一尊——女武神!

  萧月容刚是桃李之年,却已经是整个大陆凤毛麟角的九境巅峰高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夏州城头之上,夏州守将,大魏忠武将军陈淮安,正手扶箭垛,手按剑柄,目光冷冷的盯着北莽大军。

  “将军,守不住了,敌寇势大,不可...不可阻挡...”

  “云州半日即破,守将全家被悬首城门。”

  “令州守将,提前二十里出迎,投降北莽。”

  “定州守将更是携带满族老小,跪于城门之前...”

  “城中粮草箭矢不多,百姓惶惶,军心已乱啊,将军...”

  听着部下丧气的话,陈淮安猛地回头。

  怒发冲冠。

  厉声呵斥。

  “住口!夏州乃北地雄关,乃我大魏咽喉之地,本将军受国厚恩,岂能不战而降?”

  “尔等食君之禄,当思忠君之事!”

  “今日,唯有与城共存亡,以死报国,方不愧圣恩,不负这满城百姓!”

  他呛啷一声拔出配剑,剑指城外,怒吼出声:

  “我陈淮安,誓与夏州同殉,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谁再敢言投降,便如此垛!”

  说着,他一剑砍在箭垛上,火星四溅。

  身后众将闻言,无不被陈大人必死之心所震慑,面露愧色。

  “愿与将军共存亡!”

  “夫君...”

  身后的夫人衣着素净,容颜憔悴,眼中泪光闪烁。

  陈淮安握紧夫人手,悲声道:

  “夫人,贼兵围城势不可挡,为夫受国恩深重,唯有以死殉国,上报君恩下谢黎民,只是...连累夫人了。”

  陈夫人泪如雨下,却是坚定摇头:

  “夫君何出此言?妾身既嫁与将军,生同衾,死同穴。”

  “妾身愿随夫君共赴黄泉,全陈家忠义之名!”

  伉俪情深,众将士无不动容,眼眶发热,握紧了兵器。

  覆巢之下,又岂有完卵?

  陈将军忠烈无双,陈夫人深明大义。

  他日史书,也必会留下浓重一笔。

  “夫人,我先送你回府。”

  “有劳夫君。”

  两人颤颤巍巍的下了城楼,他们身材虽然不高大,但余晖下的身影和城墙融为一体,却仿若血肉长城!

  陈淮安漫步在大街上。

  看着周围呆立的百姓,想起了曾经头悬梁锥刺股的自己。

  想起了离京前,同僚饯行宴上,自己慷慨激昂,写下了不破北莽誓不还的誓言。

  许久,他幽幽叹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枯荣自有天定。”

  陈夫人闻言,肩膀都微微颤抖,泪水再度奔涌而出,不顾一切的扑进了陈淮安怀中。

  “夫君,北莽势大,我们早晚都是一死,这辈子跟着夫君,妾身...”

  “妾身不悔!”

  陈夫人看到街道旁的一口井。

  面露决绝。

  “夫君,妾身...妾身先去黄泉路上,等着为夫君接风!”

  说完,陈夫人泪水滑落,一咬牙,纵身跳入井中。

  “夫人!”

  陈淮安心脏狂跳,立即跑到跟前,手探了下去。

  可刚一触水,嘶——冰凉的井水,瞬间把他激的汗毛直竖。

  “快来人!救!救我夫人!”

  “???”

  井中已经坦然赴死的夫人,被人拖了出来,满脸黑人问号。

  “夫君?”

  “夫人...”

  陈淮安嘴唇有些哆嗦。

  “我...我想了一下,我陈怀安铁骨铮铮,怎可锈于水中?咱们...咱们还是开城投降吧。”

  “夫...君?”

  陈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夫君可曾想过,若是开城投降就会背负千古骂名?夫君又如何要做那贪生怕死之人!”

  陈淮安躲开夫人的目光。

  喃喃道:

  “为夫岂会怕死,只是...只是这水...水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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