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的拳头攥紧了,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这是TM要反的节奏啊!

  “那朝中可有人反对?”

  “长信王不同意。”萧鼎继续说,“长信王说,今天交出一个陈桉,明天北元就会再找一个借口,后天就会再要一个人。

  退让是退让不完的,与其一次次退让,不如一次打疼他们。”

  “所以长信王来北疆,是来?”陈桉呼之欲出“造反”两字。

  “是来告诉我,朝廷靠不住了。”萧鼎道:“从今以后,北疆的事,北疆自己解决。

  朝廷要跟北元和谈,让他们去谈,但我们该打的仗,一场都不会少打。”

  陈桉沉默了很久,他好像刚才错会了萧鼎的意思。

  朝廷要和谈,但萧鼎不想和谈。

  长信王也不想和谈,所以他们要自己做一件事,一件能让和谈谈不下去的事。

  刺杀蒙古大汗。

  大汗一死,北元内部必然陷入权力争斗,几个王子会为了汗位大打出手,八思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顾不上南下了。

  和谈自然就破裂了,北疆至少能换来三到五年的安宁。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

  刺杀大汗,需要一个敢下手的人,而且还需要一个听话的人。

  萧鼎在陈桉身上看到了这些品质,所以才保他。

  陈桉的声音很低,“大人,你保我不是因为我有用,而是因为我能干这件事。”

  “两样都有。”萧鼎说,“你有用,所以你值得保。

  你能干这件事,所以我把这件事交给你。

  在北疆,有用的人比听话的人值钱,能干大事的人比有用的人更值钱。”

  陈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只要有用才能留下!

  “我干。”

  他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

  萧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赞许,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歉意。

  一个老将把一个年轻人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当然有理由感到歉意但这里是北疆,这里是战场,这里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的东西。

  “好。”萧鼎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月!三百人!一支能打的队伍。

  两个月之后,乌梁海部是你的试刀石,试刀之后!!”

  “刺杀大汗!”

  陈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帐内安静了下来。

  北风在帐外呼啸,远处传来士兵们训练时的喊杀声,混着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

  “还有一件事。”陈桉忽然说。

  “什么事?”

  “朝廷那边。”陈桉说,“我在金雍县杀了人朝廷要拿我,就算我在平虏城躲着,朝廷的旨意早晚会到。

  到时候萧将军你怎么办?公然抗旨?”

  萧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自己。”陈桉说,“如果萧将军保不住我,我这条命早晚得交代出去啊。”

  萧鼎的笑容收了回去,表情严肃,正色道:“你放心,在北疆三州,没有我萧鼎保不住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满,满到近乎狂妄,但陈桉从萧鼎的语气里听出来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底气。

  一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北疆,靠刀和马打出来的底气。

  陈桉忽然想起了什么,长信王。

  长信王赵昀,大乾朝中唯一一个敢跟文官集团叫板的王爷。

  唯一一个主张对北元强硬的人。

  他刚刚从西南来到北疆,来见萧鼎。

  而萧鼎说,在北疆三州没有他保不住的人。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陈桉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大乾朝廷内部,已经乱了。

  文官主和,武将主战,皇帝夹在中间摇摆不定。

  长信王代表的是武将集团的利益,他来北疆见萧鼎,不是为了巡视边防,而是为了串联边军将领,为了在朝廷做出让步之前,先在北疆扎下一颗钉子。

  而萧鼎,就是长信王在北疆的那颗钉子。

  自己则是萧鼎在这颗钉子上磨出的刀刃。

  “萧将军。”陈桉的声音很轻,“长信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萧鼎看着他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长信王从西南来北疆,不是偶然。

  萧鼎保他陈桉,也不是偶然。

  甚至忽都台屠了那三个村子,也不是孤立的事件。

  这一切都是一盘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棋手在京城,在北疆,在草原,在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

  而他陈桉,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这一切全是上位者的算计!

  “萧将军。”陈桉站起来,伤口牵动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两个月,三百人。末将遵命。”

  萧鼎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他说,“你的伤还没好,先把身体养好。

  人到了之后,我会让萧铁通知你。

  兵器甲胄的事,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准备。”

  陈桉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帐口。

  他的手刚碰到帐帘,萧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萧鼎坐在桌案后面,灰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帐内泛着银光。

  他的脸半明半暗,一只眼睛在烛光中闪烁,另一只眼睛隐没在阴影里。

  “你家夫人的事。”萧鼎说,“我听说了一些。”

  陈桉的手攥紧了帐帘。

  “在北疆像你夫人这样的女人,太多了。”萧鼎的声音很低,“每一个被蒙古人屠了的村子,都有这样的女人。

  每一个被蒙古人烧了的寨子,都有这样的故事。

  我打了三十年仗,见了太多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你,没有指望朝廷给你一个公道,你自己拿了刀,自己报了仇。”

  他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陈桉面前。

  “这就是我要用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因为你敢打。”

  陈桉看着他,没有说话。

  “去休息吧。”萧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你有两个月的时间。”

  陈桉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北风迎面扑来,带着草原的凛冽寒意。

  他站在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激得他咳嗽了两声,侧腹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萧铁还站在帐外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

  “陈守备,谈完了?”

  “谈完了。”

  “那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陈桉点了点头,跟着萧铁沿着土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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