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鞑子屠村,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是吧?”

  苟凌脸色一变,不敢说话。

  “八十七条人命。”

  陈桉说,“三十一个男人,二十六个女人,三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你们在烽火台上,看着他们被杀,一个信号都没发。”

  苟凌咽了口唾沫:“那、那是鞑子人多,我们发信号也没用。”

  “发不发信号,是你们的事。”

  陈桉打断他,“但你们不仅不发信号,还隐瞒不报,让县衙到今天都不知道鞑子来过。”

  苟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额头渗出冷汗。

  “你抢我军功,我不跟你计较。”

  陈桉说,“你带人来欺负老百姓,甚至你知情不报,让鞑子有机会再来,这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

  枪尖往前递了半寸,刺破苟凌喉头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苟凌浑身发抖:“别、别杀我……我可是边军什长。”

  “什长很了不起?”

  陈桉嗤笑道,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苟凌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昨日在青禾岭,苟凌他压根不信这文弱书生能杀鞑子百夫长。

  那可是百夫长,在草原上能统领一百号骑兵的人物,手上少说沾过十几条边军人命。

  可此刻,陈桉只是往这儿一站,苟凌就觉得他像一尊杀神。

  “陈…陈秀才。”苟凌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你听我说,这事就是个误会……”

  “误会?”

  陈桉没动,枪尖继续抵在他喉头,“你带人闯进太平村,对我父亲动手,这也是误会?”

  苟凌喘着气,脸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威胁道:“我哥是巡防营屯长,你把我杀了,你们太平村一个人都跑不掉!”

  “巡防营屯长?”陈桉闻言笑了,“这官职很了不起吗?”

  苟凌冷哼,“北镇巡防营你知道吗?那可是我们北州第一强军营!”

  “聒噪!”

  陈桉不耐烦道,一戟刺到苟凌的大腿!

  鲜血顺着大腿汩汩直流,苟凌疼得嗷嗷惨叫。

  “我也认识巡防营的人,他姓萧名烈,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

  陈桉俯身恶狠狠道,苟凌闻言瞳孔一震。

  “不可能!绝不可能!”

  “萧将军可是这一带边军的最高统帅,管着四座军寨、二十几个烽燧、近千号边军。”

  他一个小小的什长,在萧将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你少拿萧将军压我!”苟凌强撑道,“你一个穷酸秀才,有什么资格见萧将军?”

  陈桉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物,随手抛在苟凌脚下。

  那是一块腰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萧”字。

  苟凌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发疯般的大叫起来。

  “怎么会!这不可能!!肯定是你伪造的!”

  陈桉见他不死心,直接拿出另一块令牌,再次扔在他脚下。

  大乾边军,青禾岭队率,陈…

  陈桉!陈队率。

  这职位比什长大一级,手下能管五十号人,有权独立处理所辖区域的军务。

  最关键的是,队率这个职位,需要将军府正式下文任命,加盖将军大印。

  苟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桉:“你…你是队率?”

  “刚被吴军侯任命的。”

  陈桉收回枪尖,语气平淡。

  “苟什长,按大乾军规,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在边军之中,以下犯上是重罪。

  轻则杖责五十,逐出边军。

  重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苟凌在青禾岭混了三年,见过太多因为以下犯上被处置的人。

  “队率大人!”苟凌扑通一声跪下,“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命!”

  他那五个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也傻眼了,纷纷挣扎着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陈桉没看他们,转身走向陈父。

  “爹,您没事吧?”

  陈父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摆手:“没事、没事……桉儿,你…你当官了?”

  陈桉点点头,蹲下来查看父亲的伤势。

  美贞蹲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

  陈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

  美贞抿紧嘴唇,点点头,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这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周捕头带着三个捕快策马赶来,见到这场面,顿时愣住。

  地上跪着六个人。

  苟凌和他的五个手下,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而陈桉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长戟,身上连点尘土都没沾上。

  “这…这…”周捕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陈桉转过身,看向周捕头:“周捕头,劳烦你回去禀报吴军侯,就说青禾岭什长苟凌,带人擅闯民宅,袭击百姓,以下犯上,按军规当斩。”

  周捕头脸色一变:“陈桉,这…”。

  他为难不已,作为老兵油子,周捕头清楚苟凌的背景,虽说不敢动他,但平日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已受命担任青禾岭队率,”

  陈桉取出腰牌亮给周捕头看,“此事我自会向吴军侯和萧将军交代。”

  周捕头看着那块腰牌,眼睛一亮。

  队率!

  这陈桉昨日还是个平头百姓,今日就成了队率?

  “陈队率。”周捕头拱手行礼,“您打算如何处置苟什长?”

  陈桉看了苟凌一眼,眼神平静如水,“按军规处置。”

  苟凌浑身一抖,疯狂磕头:“队率大人饶命!队率大人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愿将功折罪!”

  陈桉没理他,对周捕头道:“周捕头,麻烦你将苟凌押回兵房,交给吴军侯处置,我去看看村里的情况,稍后便到。”

  周捕头点头应下,挥手让捕快上前拿人。

  苟凌被架起来时,忽然挣扎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陈桉:

  “姓陈的!你少得意!老子在边军混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当个队率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这边军营里的水深着呢,你一个外来户,迟早淹死!”

  陈桉看着他,忽然笑了:“苟什长,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

  苟凌一愣。

  “你错在。”陈桉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该动我的人。”

  苟凌被押走后,陈桉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个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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