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用硅胶和人类表皮细胞混合制成的仿真面具。

  五官精致,皮肤纹理到了毛孔的级别。

  苏云拿起那张面具,翻过来看了看内侧。

  内侧贴着一张小标签:P-009·备用面部义体·第三版。

  这就是“博士”的脸。

  假的。

  P-009不管是长什么样,他在面对外界时用的永远是假脸。

  苏云把面具扔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柜门虚掩着,里面的东西被人匆忙拿走了大半。

  但还剩了一些。

  三支蓝色药剂,标签上写着“回巢素·浓缩版”。

  两支红色药剂,没有标签。

  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U盘。

  U盘上刻着两个字母:AB。

  方舟的缩写。

  苏云把药剂和U盘全部收进系统空间。

  “回巢素”是方舟控制林月的手段——拿到浓缩版之后,他可以让系统分析成分,找到彻底清除林月体内残余信标的方法。

  那两支红色药剂不知道是什么,但方舟的东西,留着总有用。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台落地式碎纸机,正在运转。

  苏云走过去,从出纸口拽出了几片还没完全碎掉的纸片。

  能拼出几个完整的词。

  “第二阶段”。

  “枢纽塔”。

  “C市的下”。

  以及一个被撕成两半的坐标数字。

  苏云把碎纸片收好。

  C市。

  这座城市的地下,方舟还有一个据点。

  叫“枢纽塔”。

  P-009很可能就是朝那个方向跑的。

  苏云直起身,扫视了一圈整个房间。

  搜刮干净了。

  该走了。

  他回到走廊上,拉住林月的手。

  “找到他跑的方向了。”

  “呜?”

  “在城里。地下的一个地方。”

  林月哼了一声,骨刃弹出来又收回去。

  她对方舟的恨很直白——这些人弄脏了她的身体,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往她骨头里塞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她想把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都撕碎。

  苏云捏了捏她的指尖。

  “别急。先回去。老妈还在楼上。”

  “今晚把她安顿好,明天出发。”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六楼。

  ICU里,苏梅的呼吸平稳,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那瓶水和压缩饼干没动过。

  还在睡。

  苏云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林月蹲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闭着眼睛休息。

  白炽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杀了满楼的改造兵、炸掉了三阶怪物、从方舟手里抢回了母亲的男人,正安安静静地守着一张病床。

  他旁边蹲着一只穿着黑色洛丽塔裙、满手血痕、进化度已经接近五成的二阶丧尸。

  丧尸乖乖地趴在他腿上,偶尔用鼻子蹭一下他的膝盖。

  场面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苏云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林月的头发。

  脑子里在过信息。

  博士是假的。

  方舟在C市的下还有据点。

  叫“枢纽塔”。

  林月体内的纳米信标需要清除。

  三支浓缩版“回巢素”已经到手,让系统分析成分就能找到对策。

  老妈的命续上了十四天。

  十四天内,他需要再弄到至少一颗三阶晶核。

  还需要把老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医院肯定不能待了,方舟随时可能再派人来。

  湖心岛别墅。

  有“零号领地”的加持,那里是目前最安全的据点。

  他需要一辆能用的车,把老妈运回去。

  来的时候那辆越野车还停在医院门口。

  明天,先把老妈送回湖心岛。

  然后——

  去C市的下。

  找到“枢纽塔”。

  找到P-009。

  把方舟在林月身体里埋的每一颗钉子都拔干净。

  拔完之后,把方舟连根拔起。

  苏云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膝盖上的林月。

  小丫头睡着了。

  嘴角还沾着一点紫色的晶核碎屑。

  一手搁在他膝盖上,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裤腿,攥得很紧。

  苏云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条之前从别墅带来的毛毯,抖开,盖在林月身上。

  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走廊外面很安静。

  但苏云的雷电感知网一直开着。

  方圆两百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房间里回响。

  苏梅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月的呼吸几乎听不到。

  苏云的呼吸很慢。

  三个人。

  在末世的第十三天夜里,短暂地安全着。

  但苏云不会忘记。

  他口袋里还揣着那几片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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