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安熄了火,转头看她。

  沈璃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表情,跟不想上学找借口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璃宝。”

  “嗯?”

  “昨天那个口味虾是我亲手做的,食材全是当天鲜活的,全程高温爆炒,不可能吃坏肚子。”

  “那就是水果!葡萄吃多了!”

  “你一共吃了六颗。”

  “六颗也可以吃坏肚子的!万一有一颗是坏的呢?”

  陆安解开安全带,拔了钥匙,推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下去。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他弯下腰,一手探进去扣住沈璃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

  一使劲,整个人被他横着抱了出来。

  “唉,陆安!你干嘛!”

  “啊啊啊!放老子下来!陆安!光天化日!这是在外面!”

  沈璃两只手像炸毛的猫一样到处抓,拍他的肩膀,拍他的胸口,脚在空中乱蹬。

  陆安稳稳地抱着她,走了两步之后把她放了下来。

  沈璃的平底鞋落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低头检查裙子有没有皱,项链有没有歪,头发有没有乱。

  “你疯了嘛!万一被阿姨从窗户上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更好,说明我对你好。”

  “你!”

  沈璃瞪了他一眼,骂不出来了。

  陆安从后座取出礼物袋子,一左一右提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两人走进单元门,踩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陆安拍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得整个楼道惨白惨白的。

  一楼,二楼,三楼。

  沈璃的脚步越来越慢。

  到了三楼的楼梯拐角,她站住了。

  前面就是陆安家的防盗门,棕色的铁皮门,门上贴着一个褪了色的倒福字。

  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闻到一股油烟味,好像在炒菜。

  沈璃深吸了一大口气。

  又吸了一大口。

  再吸一大口。

  “你再吸要过呼吸了。”

  “闭嘴!”

  沈璃攥了攥拳头,抬起右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防盗门。

  手指还没碰到铁皮。

  “咔哒。”

  门从里面被一把拉开了。

  “......”

  门开的那一瞬间,沈璃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张珠兰穿着一件碎花围裙,站在门里面,脸上的笑容大得几乎要溢出门框。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陆安,落在了沈璃身上。

  “哎哟喂!”

  张珠兰两只手在围裙上飞速擦了两下,一把握住了沈璃僵在半空的那只手。

  “这是哪家画报里跑出来的仙女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边说边往里拽沈璃,力道大得沈璃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拖进了玄关。

  “阿,阿姨好。”

  沈璃的嗓子像被人掐着一样,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昨晚在脑子里背了一百遍的台词,什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什么“久仰叔叔阿姨大名”,全忘了。

  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阿姨的手好暖和。

  “好好好!璃璃好!”

  张珠兰握着沈璃的手不撒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比照片上还好看!真的!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这个脸蛋子,这个身条儿,啧啧啧,安子这个混小子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哦!”

  陆安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

  因为张珠兰的身体把整个玄关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给他留缝。

  “妈,让我进去一下。”

  “进啥子进,你先在外面站着。”

  陆安:“???”

  所以,老妈,爱会消失的对么?!

  “璃璃,来来来,快坐快坐!”

  张珠兰头都没回,继续拉着沈璃往客厅走,“路上堵车没有?累不累?渴不渴?”

  “不,不累的阿姨,一点都不累。”

  沈璃被按在了沙发上。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茶几上铺着一块新的桌布,上面摆着洗好的车厘子和剥好的桂圆,还有一碟切成小块的哈密瓜,每一块都插着竹签,排列得整整齐齐。

  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白色的,开得正盛,香气淡淡地飘在空气里。

  陆勇从客厅另一侧的阳台走过来,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搓着手,“璃,璃璃来了啊!”

  他憨笑着,看了一眼门口还被挡在外面的陆安。

  然后走过去从陆安手里接过礼物袋子,“来来来,给我给我,拎着怪沉的。”

  他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拎稳。

  张珠兰回头瞪了一眼,“接个东西磨磨唧唧的!当心把人家璃璃的东西磕了!”

  陆勇赶紧把袋子稳住,乖乖地放到了电视柜旁边。

  陆安终于趁着老妈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侧身挤了进来,换好鞋,准备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张珠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到了另一边的单人椅上。

  “你坐那边去,别挡着璃璃的光。”

  “……”

  陆安被流放到了角落的单人椅上,距离沈璃大约两米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璃被老妈簇拥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嗯,预料之中。

  回到这个家,他的地位直接清零。

  沙发上,张珠兰端详着沈璃的脸,不住地点头。

  “璃璃你皮肤真好,是不是有啥子保养秘诀嘛?”

  “没,没有的阿姨,就是正常护肤。”

  沈璃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腿上,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

  张珠兰笑眯眯地拍了拍沈璃的手背,“来,吃水果,车厘子是你陆叔叔今天一大早去批发市场挑的,说是要买最大最甜的那种。”

  陆勇在旁边插了一句,“对,跑了两个摊位,专门挑的智利那个品种……”

  张珠兰扭头看他,“行了行了,你买个水果还要写篇论文啊?璃璃快尝尝!”

  沈璃乖乖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甜的,很甜。

  “好吃!”

  她点头,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好甜呀阿姨,叔叔挑得真好!”

  陆勇被夸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搓了搓手,又不知道该说啥。

  这时候,沈璃想起了礼物。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小步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身,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在茶几上。

  “阿姨,叔叔,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她指着燕窝的礼盒,“这是马来西亚的燕窝,给阿姨补身体的。”

  又指着红茶,“这是金骏眉,听陆安说叔叔爱喝茶,就买了两盒。”

  再指着按摩仪的盒子,“这个是颈椎按摩仪,阿姨平时肩颈不舒服的话,可以用这个,力道有好几个挡位,我在店里试过了,很舒服的。”

  最后拿出那条真丝手帕,“还有这个,送给阿姨的。”

  茶几上一排礼物,摆得整整齐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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