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别墅厨房。

  磨刀棒和主厨刀的刀刃摩擦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嗞嗞声。

  陆安将处理好的黑鱼平放在砧板上,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执刀。

  刀刃以极小的倾斜角度贴着鱼骨滑动。

  “唰——”

  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从鱼身上分离出来,晶莹剔透。

  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几乎能看清灯泡的轮廓。

  “唰——唰——唰——”

  一片接一片。

  每一刀的厚度肉眼看不出差别,均匀得像机器裁切。

  十几片鱼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白玉一般的颜色,纹理清晰得像工笔画。

  灶台上,铸铁锅已经烧热了。

  陆安往锅里倒了一圈菜籽油,油温刚到七成。

  一把花椒扔进去。

  嗞啦。

  花椒在热油里翻滚着炸开了,那股麻香的味道瞬间从锅沿往上蹿,三秒之内占领了整个厨房。

  紧接着是干辣椒段,是泡椒,是蒜瓣。

  每一样佐料下锅的时机都精准到秒,先后顺序毫不含糊。

  酸菜下锅。

  “咝啦——”

  那种经过充分发酵后的酸香味被滚油一激,从温吞变成了张扬,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往鼻腔里钻。

  锅里的汤底渐渐翻滚起来,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画着圈,酸菜的丝丝缕缕在汤水里翻腾。

  陆安将码好的鱼片一片一片滑入汤中。

  白色的鱼片在金色的汤底里打了个滚,瞬间卷起了微微的弧度,边缘变得滑嫩透明。

  他关了火,取出大砂锅,将汤底和鱼片一起倒了进去。

  最后一道工序。

  另起一锅,冷油下花椒和干辣椒,小火慢炸到出香。

  整锅滚烫的红油从砂锅上方淋了下去。

  “嗞啦!”

  这声响又猛又脆,像一根爆竹在耳边炸了。

  红油碰在汤面上的一瞬间,大量的白色蒸汽蹿起来,裹挟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酸菜的酸,鱼肉的鲜。

  四种味道在厨房里撞在一起,炸成了一枚重磅感官炸弹。

  砂锅的盖子被陆安轻轻扣上,留了一道缝。

  金黄色的汤汁在缝隙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从缝里挤出来,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折耳根洗好了码在盘子里,旁边的小碗里调好了红油蒜泥汁。

  红糖糍粑的糯米粉团子搓好了,圆滚滚的躺在案板上等着下锅煎。

  陆安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准备问问沈璃到家了没。

  就在这时,“嗡———”

  一阵高亢的跑车声浪从别墅大门的方向猛地灌进来。

  轮胎擦着地面吱的一声,引擎声骤停。

  车门的开合声利落干脆。

  紧接着,马丁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安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小暴龙到家了。

  “咔——”

  大门的锁芯响了一下,门板被人一把推开,撞在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璃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一身黑色的皮衣牛仔裤,墨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快要掉下来,满头的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横行霸道的劲儿。

  她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甩。

  马丁靴踢了两脚,一左一右飞到了鞋架底下。

  然后她踩上了门口的粉色兔子拖鞋。

  瞬间从一身黑皮的飒爽女骑士,切换成了踩着粉色毛绒兔子的居家黏人精。

  这个反差来得又快又猛。

  大黄从客厅里抬起脑袋,尾巴摇了两下,又把脸埋回了前爪里。

  淡定得很。

  妈妈每天回来的动静都这么大,本狗早就习惯了。

  “嗯...?”

  沈璃的鼻尖动了两下。

  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浓郁得几乎能用手抓住。

  花椒的麻,泡椒的辣,酸菜的酸,还有鱼肉特有的鲜。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拖鞋都来不及踩稳,两只手撑着走廊的墙壁就往厨房的方向冲。

  “嗒嗒嗒嗒嗒——”

  粉色兔子拖鞋在地板上拍出一串连珠炮似的脆响。

  陆安转身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厨房门口飞了进来。

  沈璃的两只手从后面一把扣上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脸埋进他后背的浅灰色家居服里,使劲吸了一口气。

  皂角的香气混着厨房里的烟火味。

  (⁄⁄•⁄ω⁄•⁄ ⁄),好闻!

  “瓜娃子!老子回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服布料里,带着鼻音,又响亮又粘人。

  陆安被她撞得往前倾了半步,腰上的两只手臂收得跟铁箍一样紧。

  他伸手扶了一下灶台边缘,稳住了身形。

  “松点,腰快被你勒断了。”

  “不松!”

  “呼吸困难了已经。”

  “忍着!老子在外面一天了,现在需要充电!你就是老子的充电宝!五分钟就好!”

  陆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两只手搭在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行,五分钟,计时开始。”

  “嘿嘿嘿~”

  沈璃的脑袋在他后背上蹭了两下,发丝蹭在家居服的棉布上,沙沙作响。

  蹭了大概半分钟,她的鼻子又开始不安分地抽动了。

  “好香!”

  “酸菜鱼做好了?!”

  “刚出锅。”

  “啊啊啊啊老子要吃!”

  沈璃的充电时间瞬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了三十秒。

  她松开他的腰,两只手扒着灶台的边缘,脑袋往砂锅的方向伸。

  陆安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锅还烫着呢,别凑那么近。”

  “那你快给老子盛嘛!”

  “先去洗手。”

  “不洗不洗!老子手很干净的!出门一天连地都没摸过!”

  “洗。”

  “好嘛好嘛好嘛!”

  沈璃“哒哒哒”跑到水池边冲了两下手,又“哒哒哒”跑了回来,两只湿漉漉的手就往陆安的衣服上蹭。

  “快快快,老子饿了!!!”

  “......”

  陆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多出来的两个水手印,选择放弃抵抗。

  他揭开砂锅的盖子。

  热气裹着浓烈的酸辣味道喷涌而出,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细小的气泡,金色的汤面上漂着一层红油和花椒粒,鱼片白嫩嫩地半浸在汤里,卷着微微的弧度,酸菜丝穿插其中。

  沈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瞳孔里映着金色的汤光。

  陆安夹起一片鱼肉,用嘴吹了两下,凑到她跟前。

  “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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