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家中待了几日,因着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林母看得紧,连院子都不许她多走几步。

  恰逢贤太妃要在端王府的芙蓉园里办一场赏花宴,帖子送到林府时,林晚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话本,听见丫鬟传话,眼睛登时亮了。

  这赏花宴是贤太妃亲自下的帖,邀请京中各府女眷前往,名义上是赏花,可谁都知道,贤太妃借着这由头,多半是存了相看各家姑娘的心思。

  端王殿下至今未曾婚配,贤太妃为这个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京中适龄的闺秀们谁不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张帖子。

  林府自然也收到了,林晚的名字赫然列在受邀名单之中。

  林母拿着帖子,眉头拧着。

  她坐在林晚房中,忧心忡忡地开了口:“晚晚,你身子才刚好些,这赏花宴人多嘈杂,万一再吹了风……”

  话还没说完,林晚便从榻上坐了起来,伸手扯住母亲的衣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娘,女儿都在屋里闷了这么些天了,再不出门透透气,怕是病好了也要闷出新的毛病来,您就让我去吧”

  林母被她晃得心都软了,终究是舍不得拒绝,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知道撒娇,去可以,但须得答应娘,若是觉得身子不适,立刻让人送你回来,不许逞强。”

  林晚连连点头,乖巧地应了下来,心里却早已飞到了芙蓉园里去。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

  转眼便到了赴宴的日子,头天夜里,端王府中灯火通明,贤太妃的院子里却早早便安静下来,只余廊下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正殿内,贤太妃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正闭目养神。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珠帘被人掀开,端王大步走了进来,也不等人通传,一屁股便坐到了贤太妃下手位置的锦墩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灌下去。

  贤太妃睁开眼,看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坐好,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端王讪讪一笑,放下茶盏,把腿放下来,又整了整衣袍,这才坐直了身子,只是那双眼珠子依旧不安分地转来转去,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笑道:“母妃,您说皇兄忽然让您办这赏花宴,还要把京中各府女眷都请来,这阵仗可不小,不会是……皇兄看上哪家女子了吧?”

  贤太妃见他虽坐直了,但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丝毫未减,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她将佛珠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陛下后宫空虚,登基至今不曾立后纳妃,朝堂上那些官员们一拨接一拨地上谏,折子都快堆成山了,如今陛下有了看上的人是好事,至少可以堵住那群人的嘴,也省得他们整日里在哀家耳边聒噪。”

  端王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那群老古董,就算死谏也改变不了皇兄的想法,皇兄是什么人,岂是他们能左右的?不过是仗着皇兄对他们仁慈罢了,换了个脾气差些的皇帝,早把他们拖出去了。”

  贤太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就算陛下起初不在意,但时间久了总是会烦的,臣子们日日上谏,闹得朝堂不宁,于国事也无益,如今陛下主动松了口,便是好事。”

  端王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起来,眼睛发亮地凑近了些:“也是,只是不知道皇兄看上的是哪家女子,能让皇兄动心的人,可真叫人好奇啊,母妃您知道是谁吗?”

  贤太妃看见他那恨不得立刻去打听的模样,眉头再次蹙了起来,神色骤然变得严厉,声音也沉了几分:“这件事你少掺和,陛下自有安排,你若贸然行事唐突了对方,陛下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住你,你皇兄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别怪母妃没提醒你。”

  端王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兄那张冷漠矜贵的面容,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心底发寒。

  他心里那点好奇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蔫了下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儿臣明白,绝不掺和,母妃放心。”

  贤太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捻起佛珠,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端王起身行礼,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想:皇兄动心的人,那得是什么神仙人物?可惜了,不能去瞧瞧热闹。

  赏花宴当天,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好日子。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芙蓉园中万紫千红,百花争妍。

  林晚早早便被丫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林母亲自过来盯着她梳妆打扮。

  因着女儿常年身体不好,极少外出赴宴,这次难得参加太妃的赏花宴,林母便打定主意要好好将女儿打扮一番。

  林晚平日里穿的衣衫多是素色,月白、浅青、淡粉,衬得她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如同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今日林母却特意挑了一袭石榴红的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绛色轻纱,走动时纱裙飘飘,如烟似霞。

  丫鬟又给她梳了一个精致的随云髻,簪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细细的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林晚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丽如远山含雪,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细细描绘出来的,只是常年病着,面色总是带着几分苍白,倒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

  今日薄施粉黛,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那清丽的眉眼间便添上了几分娇艳,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既有冰雪之姿,又有春色之媚,让人移不开眼。

  林母围着女儿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微微泛红。

  她的晚晚生得这样好,若是身子能康健些,该有多少好儿郎踏破门槛来求娶。

  想到此处,她赶紧压下心头酸涩,替女儿理了理肩上的披帛,嘱咐道:“到了园子里莫要贪凉,少吃些寒性的东西,累了就歇着,不必勉强应酬。”

  林晚一一应下,外面便来人通报,说赵家小姐的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外。

  今日赵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裙,头上簪着两朵新鲜的芍药花,一见面便拉着林晚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亮得像是会发光,嘴里啧啧称赞:“晚晚,你今天可真好看,简直美到我心坎上了!我要是男子,一定把你娶回家藏起来,谁也不许看。”

  林晚被她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红,抿着唇笑了起来,伸手拉住赵莹的手,温温柔柔地夸回去:“你今日也好看,这芍药花簪得真别致,像是花中仙子似的。”

  赵莹嘿嘿一笑,难得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头上的花,随即又兴高采烈地拉着林晚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听来的趣闻,林晚靠在车壁上含笑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马车在端王府侧门外停下,两人递了帖子,便有侍女引着她们往芙蓉园中去。

  穿过几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满园的春色扑面而来。

  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潺潺,曲径通幽处花木扶疏,各色牡丹、海棠、桃花竞相开放,空气中浮动着馥郁的花香。

  园中已经来了不少女眷,三五成群地散在各处,或赏花或品茗,衣裙鬓影,笑语盈盈。

  林晚和赵莹一进入园中,便吸引了不少视线。

  那些目光大多是落在林晚身上的,她看着面生,偏又生得那样美,如同一幅会走动的画,让人不由得要多看几眼。

  有几位夫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询问这是谁家的小姐,得知是林侍郎府的千金后,面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听闻林侍郎有个女儿自幼体弱多病,极少出门应酬,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品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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