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沈星冉恢复意识,周围全是人声,混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她被挤在一个又热又闷的通道里,四周的肌肉一阵阵收缩,把她往外推。

  “用力!出来了!是个大胖闺女!”一个粗嗓门女人喊。

  沈星冉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滑出来了,屁股上一阵疼“啪!”一只大手拍了下来。

  “哇——”沈星冉想骂人,张嘴却是一声啼哭。

  她被人用一块粗布包了起来:“恭喜啊,是个千金,这嗓门真亮。”

  “几点了?”

  “1973年10月1日下午三点半,国庆节,有福气的日子。”

  沈星冉努力睁眼,但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人影和昏黄的灯。

  这里似乎是个生孩子的地方,而且生意好得不得了!耳边全是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

  “快快快,这个抱去洗洗,那个产妇大出血,赶紧止血!”

  一阵忙乱中沈星冉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那人手里还抱着另一个孩子。

  沈星冉心里一紧这么乱?别搞错了啊!她在修仙界可是听说过不少话本子,什么真假千金,什么狸猫换太子,都是从抱错开始的。

  她努力想看清抱自己的人,但婴儿的视力太差只能看到一团白影子。

  喂!看清楚点!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抱错了,这因果线就乱套了!沈星冉想挥手抗议,但小胳膊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旁边的婴儿哭得震天响,吵得她头疼。

  护士把她们放在了一排小床上:“这个是32床的,那个是35床的,别弄混了。”

  “知道了,今天生的太多,忙不过来。”

  沈星冉听着对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用神识探查,但神魂被死死关在识海里,动不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婴儿,一阵困意涌上来,婴儿的身体太弱了,稍微用点脑子就累得不行。

  沈星冉眼皮一沉,算了,听天由命错有错着呗。

  她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七年过去,到了1980年。

  江城县,光华镇守林村,沈家院子。

  沈星冉坐在门槛上,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

  七年了,她已经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就一个字:穷!没有灵气,没有飞剑,没有丹药。

  只有做不完的农活,和吃不完的红薯面窝窝头。

  她这辈子的爹叫沈鸿旗,是守林村的大队长,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正气,但在家里是个怕老婆的。

  娘叫王华莉,城里来的知青,看着文静,发起火来能掀房顶。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沈卫国,十岁皮的要命,上房揭瓦是日常;二哥沈卫民,八岁,大哥的跟屁虫。

  当年她娘生她时难产,差点没命。是她爹借了村里的拖拉机,把人拉到市医院。

  这才有了她在医院那提心吊胆的一幕。

  沈星冉叹了口气,这七年,她从娃娃抓起攒功德。

  帮二大爷找鸡,给三婶子看孩子,还治好了村头瘸腿狗的腿......

  都是小事,但体内的琳琅铛偶尔会闪一下金光,是功德到账了。虽然那少的像尘埃,但总是个盼头。

  “星冉!快进来换衣裳,今天要报名了!”屋里传来王华莉的喊声。

  沈星冉丢掉狗尾巴草,拍拍屁股上的土,应了一声:“来了!”

  今天是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日子,也是她爹妈的“受难日”。

  进屋,王华莉拿着一件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往她身上套:“这可是托你二姑从市里买的布,颜色多正。”

  王华莉一边给她扣扣子,一边念叨,“去了学校要听话,别学你那两个哥哥,两头倔驴。”

  旁边的沈鸿旗蹲在地上收拾锄头,听到这话,瞬间愁眉苦脸了起来。

  “能不能不去?”沈鸿旗闷声问,“我去交个钱就行了,见老师就算了。”

  “不行!”王华莉一个眼刀甩过去,“闺女第一天上学,当爹的不去像什么话?”

  沈鸿旗缩了缩脖子,一脸落寞;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去学校见老师。

  他那两个儿子太“争气”了。沈卫国上学三年,请了十几次家长。不是剪同学辫子,就是往老师粉笔盒里放蛤蟆!语文数学加起来超不过五十分。

  沈卫民好点,但有限。上次考试,他把试卷吃了,说太饿了......老师把沈鸿旗叫去,指着沈卫民的鼻子骂了半小时。

  从那以后,沈鸿旗一听“学校”两个字,腿肚子就发软。

  “闺女啊,你去了学校,可得给爹争口气。”

  沈星冉点头,一脸认真:“爹你放心,我肯定不吃试卷。”

  沈鸿旗扶额,这闺女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家三口出了门,沈卫国和沈卫民早跑没影了。

  大队小学在隔壁村,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操场是黄泥地,中间竖着根木旗杆。

  一路上,不少村民跟沈鸿旗打招呼。

  “大队长,送闺女上学啊?”

  “是啊,老三到岁数了。”

  “这闺女长得俊,肯定比那俩小子强。”

  沈鸿旗只能干笑。

  到了学校门口,全是人,家长领着孩子排队。

  有的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哭,不肯进去;有的孩子流着鼻涕,手里抓着半块红薯。

  沈鸿旗拉着沈星冉,硬着头皮往里挤。

  负责一年级报名的是个中年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秃。

  看到沈鸿旗,老师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哟,沈队长。”老师笑了笑,“这是……老三?”

  沈鸿旗搓着手:“刘老师,好久不见。这是我家老三,沈星冉。”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沈星冉,眼神里带着警惕。

  他拿笔敲了敲桌子,“沈队长,丑话我说在前头,要是这孩子跟她那两个哥哥一样,我这心脏可受不了。”

  沈鸿旗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不能,绝对不能!”

  王华莉赶紧说:“我家星冉从小就聪明,识字早,肯定是个读书的料。”

  刘老师哼了一声,不信。沈家的基因,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报名费两块,学杂费五毛。”刘老师低头填表,“名字怎么写?”

  “沈星冉,星星的星,冉冉升起的冉。”沈星冉自己开口,声音清脆。

  刘老师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这年头的孩子大多怕老师,这小丫头胆子倒大。

  “行,按个手印。”刘老师把红印泥推过来。

  手续办完,沈鸿旗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两块五递过去。

  “那啥,刘老师,孩子就交给您了。”沈鸿旗说完,拉着王华莉就要走。

  “爹,娘,你们去哪?”沈星冉问。

  “家里猪还没喂,我们先回去了。”沈鸿旗头也不回,溜得飞快。

  王华莉被丈夫拉着,只能回头喊:“星冉啊,放学跟着你哥哥们回家,别乱跑!”

  眨眼间,爹妈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沈星冉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一个人拎着碎花书包,站在原地没动。

  刘老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行了,别看了。”他指了指后面的教室,“一年级一班进屋找个座,等李老师给你们安排,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星冉叹了口气,背着王华莉连夜缝的书包,走进教室;教室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十张破旧的课桌。

  沈星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名字。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木纹。

  “喂,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伸过来一个小脑袋。

  是个寸头小男孩,他吸了下鼻涕,好奇地看着沈星冉。

  沈星冉往旁边挪了挪:“沈星冉。”

  “我叫赵铁柱。”男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你长得真白,像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高的赞美吗?

  “谢谢。”她也笑着夸奖道,“你长得也很结实,像块煤球。”

  赵铁柱愣了一下,嘿嘿傻笑起来:“我奶也这么说,说我结实好养活。”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压低的声音“妹!妹!”

  沈星冉抬头,是她大哥沈卫国和二哥沈卫民。

  “爹妈走了没?”沈卫国问。

  沈星冉点了点头。

  两人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妹,这是哥给你留的。”沈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到沈星冉手里。

  沈星冉低头一看,是一只烤熟的蚂蚱腿都断了两根,还沾着草木灰。

  “可香了,我和老大都没舍得吃。”沈卫民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

  沈星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黑乎乎的烤蚂蚱。

  她再抬头,看看沈卫国和沈卫民那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

  她捏着蚂蚱,没说话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了回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真不吃?”沈卫国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蚂蚱,咬了一口,剩下的就分了一半给沈卫民。

  两兄弟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沈星冉看着窗外。

  天很蓝,这里的阳光,好像比修真界的更暖和。

  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在这里攒功德,好好体验一把这80年代的生活;

  第一步,就从这破小学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

  她得想办法把这两个学渣哥哥捞起来,不然每次开家长会,爹妈都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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