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承鸣闭关的第一天,沈星冉就想跑。

  十二位长老整整齐齐站在议事殿两侧,大长老捧着厚厚一摞玉简走到她面前。

  “沈姑娘,这是本月各城兑换点待批的妖币申请,共七百三十六份。”

  沈星冉刚要接,灰袍长老又端来一摞。

  “这是青梧城商路的季度对账,还有三十七个灵田的分级审批。”

  黑羽长老抬脚跟上:“北域敖池砚那边催了两次矿石采购清单,说再不批就自己挖了。”

  段朝云从门外探头:“沈姑娘,幼学堂玄羽先生让我转告,下学期的妖文课本要改版,让您过目。”

  沈星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玉简,转头看向黑石塔深处那团涅槃之火。

  凤承鸣已经进去了,赤金火光把他整个人笼住,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行。”她一屁股坐到主位上,伸手抓起第一份玉简,“一个一个来。”

  ——————

  七十年。

  这七十年,沈星冉过得比她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忙。

  百灵城的事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妖币发行铺开之后,四域兑换点从最初的十七个暴涨到三百多个。每一个兑换点的账册都要过她手里。

  妖核回收更麻烦。

  收上来的妖核要净化戾气,她用功德之火一颗一颗烧,烧完的本源反馈给天道。头三年她还能扛,后来妖核越收越多,堆满了百灵城半个地窖。

  沈星冉蹲在地窖里,看着成箱的妖核,脸色发绿。

  “琳琅铛,照这个速度,我的功德金光够用吗?”

  “够。”琳琅铛在识海里算了半天,“但您如果还想留着功德冲准圣,就不能全烧在妖核上。”

  沈星冉一边烧一边骂:“凤承鸣孵蛋去了,净化的活全甩给我。这鸟干的是人事吗?”

  琳琅铛没敢接话。

  第十五年,走兽族找上门来了。

  南域边境的走兽妖城派了三个长老,最前面那个是一只白额虎妖,七阶后期,身后跟着一只黑背熊妖和一只银狼妖。

  沈星冉在议事殿接见他们。

  白额虎妖叫厉峥,开口就是:“凤九天大人,我们走兽族的修炼功法,一直是走血脉蛮力路线。冲到五阶之后,十个里面死八个。”

  沈星冉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们改功法?”

  厉峥单膝跪下:“我们听说您给飞羽低阶写了九气翔天诀,十只幼崽全部安全引气。走兽族没有气囊,但我们有丹田、有经脉、有兽核。恳请大人指条路。”

  沈星冉没有立刻答应。

  走兽族的身体构造和飞羽完全不同,四足行走,骨骼粗壮,经脉路线也不一样。直接套九气翔天诀肯定不行。

  但原理是通的。

  九气翔天诀的核心不是气囊,是“分流”。把灵气从单一主脉分散到多个节点循环,降低单点负荷。走兽族虽然没有气囊,但他们有八条主经脉和四个副丹田。

  沈星冉又抽空把走兽族送来的十七份不同种族修炼功法全部拆解;虎族刚猛,走的是爆发路线;熊族厚重,走的是防御路线;狼族灵活,走的是速度路线。

  她不能像飞羽那样写一套通用功法。走兽族差异太大,得分三条线。

  第三个月,沈星冉拿出三份初稿。

  虎族功法叫“八脉碎星诀”,核心是把兽核的灵气分成八股,同时灌入八条主经脉,通过经脉间的共振碾碎血脉桎梏。

  熊族功法叫“四府沉渊诀”,利用四个副丹田形成灵气沉淀池,慢慢蓄力,适合防御型走兽。

  狼族功法叫“游丝连环诀”,把灵气拉成细线在经脉中高速流转,提升反应和速度。

  厉峥拿到初稿,翻了三页激动道:“凤前辈,这些……”

  沈星冉抬手打断他:“先别激动,回去试。找十只三阶以下的幼崽,按我写的步骤来。出了问题立刻停。”

  她指着玉简上标红的位置:“尤其是虎族,第四步经脉共振的频率不能超过我标的上限,否则兽核会炸。”

  厉峥连连点头,把玉简揣进怀里,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沈星冉叫住他:“等等。”

  厉峥回头。

  沈星冉伸出手。

  厉峥一愣:“凤前辈,您这是……”

  “酬劳。”沈星冉理直气壮,“三套功法,白给的?”

  厉峥呆了一下,随即苦笑:“大人想要什么?”

  “你们走兽族地盘大,山脉多,矿脉也多。万年灵髓、兽王精血、地心火晶、寒铁玄石,有什么好东西列个单子出来。”

  厉峥很干脆:“凤前辈开口,走兽族砸锅卖铁也凑。”

  沈星冉满意地点头。

  三个月后,走兽族送来了第一批酬劳。

  六罐万年灵髓,品质比太清圣人的差了一截,但胜在量大。

  四块地心火晶,个头不算大,成色尚可。

  一箱寒铁玄石,炼器的好材料。

  还有一坛子不知道什么年份的兽王精血,厉峥说是他们老祖宗洞府里翻出来的。

  沈星冉挨个查看,一边看一边往储物镯里收。

  琳琅铛在识海里嘀咕:“主人,您这是拿功法换宝贝?”

  “不然呢?”沈星冉心情极好,“老本花光了,我得自己赚。”

  她在妖界这些年,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套清晰的逻辑:功法换宝贝,宝贝养修为,修为保功德,功德冲准圣!一条产业链,闭环了。

  之后的日子,沈星冉一边管着百灵城的烂摊子,一边到处收集天材地宝。

  青梧城的灵食生意越做越大,她从商路利润里抽出一成,专门用来收购各城流通的珍稀灵药和矿石。

  闻山的百闻阁成了她最大的情报供应商,哪座山脉发现了新矿脉,哪片深海冒出了灵泉,哪个老妖洞府塌了露出了宝库,百闻阁的消息比谁都快。

  沈星冉看到有价值的,直接飞过去。

  第三十年,她在东域北境一座无名山脉里挖出一株三千年的冰魄灵芝。

  第四十五年,她从南域鲛人族手里换了两颗深海灵珠。用的是一套水族呼吸吐纳法的思路,没写成完整功法,只给了个方向。鲛人族老祖觉得赚了,沈星冉也觉得赚了。

  第六十年,北域敖池砚主动送来三块渊息石和一枚蛟龙逆鳞。

  沈星冉盯着那枚逆鳞看了半天:“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敖池砚面无表情:“你那套妖币制度运行了六十年,北域水族再没出过一起低阶妖为了凑妖核被杀的案子。”

  他顿了一下:“我那六千年的妖丹上的浊气,也消了三成。”

  沈星冉收了逆鳞,没客气。

  “敖池砚。”她叫住转身要走的蛟王。

  “什么?”

  “你离化真龙还差多远?”

  敖池砚的目光沉了一瞬:“不知道。但比六十年前近了。”

  沈星冉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妖核停止流通后,四域的戾气确实在一点点降低。天道本源回流让世界意识手头宽裕了,连每年的雷劫都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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