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烟闻言,身形彻底顿住了,魂光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示出她内心的震动。

  那些书…那些曾是她灰暗生活中唯一光亮,竟是父亲默许的?

  孟清兮仿佛打开了某个一直尘封着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匣子。

  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辩白,而是混杂着痛苦和矛盾:

  “是,我重规矩,讲礼法!因为我是孟清兮,是国子监司业!”

  “我这一生,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立身持正,一丝不苟,才有了今日的清誉与位置!”

  “这个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为你择选门第,仅仅是为了孟家的名声?”

  “不!我是想为你找一个安稳的依靠!我替你寻的那户人家,嫁过去,你是正头娘子,上有翁姑可依,下有仆役可使,一生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这是为父能为你筹划最稳妥的将来!”

  他看向孟雪烟,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一个父亲的痛心:

  “我让你学《女诫》,是希望你能懂得如何在夫家立足,如何免受责难!”

  “我严厉管束,是怕你行差踏错,惹来是非,毁了你自己!”

  “你说那些是捆你的绳子,可烟儿...在这世道里,那些规矩,何尝不是一层护着你的铠甲?”

  “为父只是、只是用我以为最好的方式,在护着你罢了。”

  “你要的自由,你要的两情双悦,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能当饭吃?”

  “为父见过的、听过的悲剧还少吗?那些追求情爱而盲目远嫁、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女子,还少吗?”

  “我如何敢…如何敢拿你的终身去赌?!”

  一旁的许宜妁听到这番话,顿时怔住了。

  孟伯伯口中说的不就是她吗?

  她此刻,似乎也有些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了。

  孟清兮踉跄一步,手扶额头,“我默许你看那些书,是知道你心思灵秀,关在闺中寂寞。”

  “我想着、想着让你有些寄托,看看外面的山水,或许就能安心些,或许就能明白,为父为你选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日子!”

  “我从未想过、从未想过那些书,反而让你生了飞出去的心,最终…最终害了你啊!”

  说到最后,孟清兮的声音已经哽咽,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终于彻底弯了下去。

  他疼爱女儿,希望她安稳,这情感是真的。

  但他理解的爱与安稳,是套用整个规矩铸造出来的。

  他认为的保护,成了杀死孟雪烟的刽子手。

  孟雪烟怔怔地听着,魂体周围的光芒明灭不定。

  孟清兮的这番话,像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未窥见的角落。

  曾焉然亦从未想过,孟清兮内心竟藏着这样一番挣扎与自认为是的深谋远虑。

  她停止了哭泣,半晌,才喃喃地唤了一声,“老爷,你…你为何从不与我说这些?”

  孟清兮闭上眼,颓然摇头,疲惫与悔恨淹没了他,让他无法作答。

  有些话,在规矩和体统的框架里待久了,连自己都信了那是唯一的表达方式。

  直至酿成大错,撞上南墙,才惊觉那堵墙是由至亲的尸骨垒成。

  而孟雪烟魂体上的激烈波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

  她脸上那抹自嘲的冷笑,如同冰雪消融,缓缓化开,最终变成了释然。

  她看着痛苦不堪的父亲,又望了望悲恸欲绝的母亲,清澈的声音在书房内轻轻响起,没有了之前的质问时的尖锐,只剩下看透生死隔阂后的平和。

  “爹,听到您说的这些,我很开心。”

  话音一落,让孟清兮和曾焉然同时一震,看向她。

  孟雪烟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自己刚刚领悟的东西:

  “原来,爹不是不爱我,只是您爱我的方式,和我期盼的,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一整套您奉为圭臬的圣贤道理。”

  “您想把您认为最稳妥的日子给我,却忘了问问我,那样的日子,我是否愿意进去,是否…能喘得过气。”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孟清兮身上:

  “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那句话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爹,您用您的方式,为我打造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把我护在里面。”

  “只是…这堡垒的砖石,是冰冷的规矩、是别人的眼光。它太冷了,也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不怪您了,爹。”孟雪烟的声音愈发轻柔,仿佛一阵终将散去的风,“也请爹…不要再怪娘,更不要再怪自己了。”

  “这场悲剧里,或许没有谁是纯粹的恶人,只是我们都太固执,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世界,用错了力气,也错过了听懂彼此的机会。”

  她飘到父母中间,虚幻的目光恳切地流转于二人之间:

  “爹,娘这些年,心里的苦不比您少。她既心疼我,又不敢违逆您,日夜煎熬。娘,”

  她又看向母亲,“爹他…也并非铁石心肠,他只是被他的道理困住了,用错了方法。”

  曾焉然泪眼朦胧,看向丈夫的眼神多了几分理解。

  孟清兮喉头哽咽,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该走了。”孟雪烟最后说道,转向姜渡生,深深一礼,“姜姑娘,多谢您带我来此,让我得以问出心中所想,也…听到了不曾想过的答案。我的心结,已了。”

  姜渡生微微颔首,对孟氏夫妇道:“孟大人,孟夫人,令嫒执念已解,不再徘徊受苦,此乃幸事。”

  “她将随我离去,待机缘圆满,自当送其往生。二位,珍重。”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孟雪烟和许宜妁的魂体依偎着,紧随其后,如同两道轻烟,掠过清晨的阳光,消失在书房门口。

  “烟儿!”

  曾焉然下意识追出两步,倚着门框,望着空荡荡的回廊,失声痛哭。

  孟清兮缓缓走到妻子身后,抬起手,似乎想如往常般厉声让她“注意体统”,但那手最终却无力地垂下,略带颤抖地,放在了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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