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反应过来想要把门关上,已经来不及了。

  送午饭的店小二转身进了屋内,见屋里狼狈的景象,惊得端着的盘子摔落在地。

  楼上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人,沈栖迟就这样被带到了府衙里。

  陆离正在巡逻,便看见几个下属来报:

  “副使,沈夫人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陆离眉心微蹙,压低声音道:“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今日沈夫人去见张甲,却发现张甲已经死在了屋里。”

  陆离怒道:“不是让你们看好人?怎么就能让他死了?”

  来人无奈道:“属下一直看着的,从昨晚到今早都没有任何问题,后来有片刻时间,那张甲关了窗,属下以为他是要如厕。没成想……”

  陆离轻叹口气:“行了,我知道了。去领罚吧!”

  “是。”

  那人转身离开了。

  如今影七大人不在,陆离拿不定主意,如果贸然出手,恐怕会打草惊蛇,扰乱了近半年来布下的局。

  但如若不管,他害怕背后的那些人借题发挥,直接让夫人没了命……

  该死!

  大人一走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回头一定要让大人再好好管管那些人。

  府衙内,沈栖迟跪在堂中。

  府尹拿着惊木,正坐在堂中,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沉声道:

  “堂下何人?”

  沈栖迟恭敬行礼:“沈家,沈栖迟。”

  周府尹眼神微眯道:“你可知,所谓何事将你抓来?”

  沈栖迟抬头,对上那双冒着精光鼠眼,正色道:“人不是我杀的。”

  周府尹给下属一个眼神,那人将一袋香囊扔到她面前,那香囊上绣着栖香记的印记。

  沈栖迟瞳孔微缩,这么快,他们就连自己铺子都查了?

  “死者手上捏着的香粉,和栖香记铺子里这款的安神香配方一致。”

  “那栖香记可是你的铺子?”

  沈栖迟没有否定,这时如果说不是,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是。但我从来没给他用过香,也没想过杀人。此款安神香中添了少量的暮合霜,此物少量添加可以平心静气,一旦过量服用便会使人当场毙命。”

  周府尹:“所以你才用这样的方式将他灭口,这样就好死无对证?”

  沈栖迟依旧平静道:“我没有这样的动机,如果张甲死了,那谢家二舅打死人的事情便坐实了。”

  “谢将军不懂约束亲眷,甚至是纵容亲眷滥用权力的罪名也坐实了,届时对将军府而言,多有弊端。民女又为何要冒险做这样的事情?”

  周府尹没想到沈夫人居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他一时辩驳不过,只想快快定罪结案。

  “巧言令色!满口胡诌!来人,上拶刑!我看你还说不说实话!”

  沈栖迟看着那用五六根棍子串起来的刑具,面露惊恐:“你这是想屈打成招?”

  “是你满口胡诌,不肯伏法!用刑!”周府尹看向侍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动手的衙役。

  如今谢将军已经被圣上下狱,还有没有翻身之日都未可知,只要他把这件事情办好了,那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沈栖迟被强迫着将手穿进那木棍之间,两侧的衙役用力拉着。

  疼痛自指间传来,生理的疼痛让沈栖迟不自觉发出一声闷哼,细嫩柔白的手上顿时变得红肿青紫。

  “你可认罪?”府尹趁此问。

  沈栖迟咬牙,浑身因为疼痛而发着抖,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你个狗官!屈打成招!”

  “还不肯认罪!用力!”

  “啊——”

  沈栖迟眼睛紧闭,脑中闪过白光,府衙外的嘈杂变得十分清晰。

  她似乎听见车马的声音,有些凌乱的步伐,听见有人在说:

  “这是那个打跑了西国的谢将军?这是犯了什么罪?要被这样拉回都城?”

  “听说是他家二舅打死了人,现下他夫人又杀了人,那些都是良民啊!”

  “看来谢家要完了。”

  谢北渊坐在囚车内,四周围上白色帘子,微风抚过,他透过囚车看向宁都府衙,再过几里路便到大狱了。

  沈栖迟听见有人在叫她,听着像是父亲母亲的声音。

  他们站在远处,在朝她招手。

  沈栖迟鼻尖微酸,提起裙摆就往亲人身边赶去:“爹,娘!兄长!”

  可不管她怎么跑,都摸不到他们。

  再往前跑,便是一片溪流,溪水那边,站着她的父兄母亲,他们被红色的花朵衬得红润动人。

  而她这边却是一片草地,野花开得正欢,她想要摘一朵过去,却怎么都不行。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母亲笑道:

  “孩子,你还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沈栖迟哭道:“不要,爹娘,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女儿一个人太累了,爹娘!”

  爹娘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爹!娘!”

  沈栖迟猛然惊醒,入眼便是熟悉的卧房,她记得自己不是在府衙里?

  怎么现在在屋里?

  青芷端着药瓶进来,刚好瞧见夫人醒来,立刻加快了脚步,眼眶微红:

  “夫人,您终于醒了?”

  沈栖迟这才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十根手指包得像是胡萝卜般,提醒着她在府衙中遭受的一切。

  “我怎么回来的?”

  青芷轻轻握着夫人的手,哭道:“是景王,景王说此事牵连甚广,直接交给悬镜司审理。然后夫人您就被放了。”

  她看着沈栖迟手指,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夫人,您不知道,您被送回来的时候,您的手指肿得有多厉害,您还烧了一夜,要不是……要不是影七大人送来的金疮药,恐怕您的手就……”

  说到这里,青芷哭得更狠了。

  “影七?影七大人来过?”

  青芷点头:“是,他等着您退烧了才走的。”

  沈栖迟疑惑:“在何处等我?”

  青芷明白夫人的担心,立刻解释:

  “是在外面,影七大人在谢府外等着的。夫人,婢子总觉得,影七大人对您很不一般。”

  沈栖迟努力接收着这两天发生的消息。

  她被抓,景王立刻就带人过来接手这个案子。

  然后便是影七,他虽是影卫,消息来源快本就正常。

  但他对她连青芷都觉出一些不同,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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