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漏进几缕斜阳,落在赵绥脸上。

  她靠在车壁上,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璎看着她。

  从上车到现在,妹妹就这样一直望着车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可那神情,和之前两个月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赵绥,总是闷闷的。

  哪怕笑着,眼底也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也走不近。

  可此刻,赵绥就这样靠在车壁上,眼中像盛了一汪化开的春水。

  赵璎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见妹妹这样笑过了?

  从岭南刚搬回京城那会儿,妹妹还是欢天喜地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闷闷的,总是发呆,总是做噩梦。

  母亲说是水土不服,不适应京城。

  赵璎便信了。

  可此刻她看着妹妹那张脸,忽然有些不确定。

  “绥儿。”

  赵绥转过头。

  “嗯?”

  赵璎看着她。

  “今日开心吗?”

  赵绥愣了一下。

  “开心。”

  赵璎也笑了。

  “因为那位江四公子?”

  赵绥没有否认。

  她只是垂下眼,唇角那点笑意却没有淡下去。

  “他很有趣。”她轻声说。

  赵璎挑眉。

  “有趣?”

  “嗯。”赵绥想了想,“和旁人不太一样。”

  赵璎望着她。

  望着妹妹那副明明是夸人、却不肯直说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想笑。

  “怎么个不一样法?”

  赵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他替我说话的时候,”她说,“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赵璎一怔。

  “小时候?”

  “嗯。”赵绥的声音很轻,“在岭南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赵璎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妹妹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这两个月来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就是干干净净的,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像一块冰,终于化了。

  赵璎忽然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妹妹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从岭南到京城,从那个整日笑嘻嘻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妹妹不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等着。

  等着妹妹自己好起来。

  如今,好像等到了。

  “绥儿。”她轻声唤。

  赵绥转过头。

  赵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多和他见见面。”她说,“多笑笑。”

  赵绥愣了一下。

  “二姐不嫌他吊儿郎当?”

  赵璎笑了。

  “嫌。”她说,“可你开心。”

  赵绥望着姐姐。

  望着姐姐那副明明不放心、却还是纵着她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那些年,她每次回娘家,姐姐都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萧大人待她如何。

  她都说好。

  姐姐便信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每次送她走,都要在门口站很久。

  很久。

  赵绥垂下眼。

  她轻轻靠进姐姐怀里。

  “二姐。”

  “嗯?”

  “我好着呢。”她轻声说,“真的。”

  夕阳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赵绥靠在姐姐怀里,闭着眼睛。

  她想起方才那个少年。

  她忽然想,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开心起来,是这种感觉。

  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五岁。

  好像前世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嫁过人,没有等过谁,没有在那个雪夜一个人躺在血泊里。

  她就只是赵绥。

  宛月侯府的三小妹。

  刚刚从岭南回来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姑娘。

  赵绥弯起唇角。

  “二姐。”

  “嗯?”

  “回去我想吃糖水。”

  赵璎低头看她。

  “什么糖水?”

  “甜的。”赵绥闭着眼睛,唇角弯弯的,“很甜很甜的那种。”

  赵璎笑了。

  “行。”她说,“回去我给你做。”

  赵绥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姐姐怀里,听着马车辘辘的声音,唇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淡下去。

  江淮鹤回到国子监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开宿舍的门,屋里没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见案边坐着一个人。

  萧云渊。

  他还在写。

  江淮鹤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萧兄,”他拖长了语调,“这么晚了还不歇?”

  萧云渊没有抬头。

  “嗯。”

  江淮鹤也不恼,晃晃悠悠走进来,往自己床铺上一倒。

  他望着房梁,唇角弯着一点弧度。

  那点弧度从定国公府出来时就挂着,一路上都没消下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想笑。

  “萧兄。”

  “嗯。”

  “你知不知道……”江淮鹤顿了顿,“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萧云渊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照见江淮鹤那张脸。

  他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亮亮的,唇角弯弯的,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萧云渊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模样。

  ——他见过这种表情。

  上辈子,他见过很多次。

  那些同僚说起心上人的时候,都是这样。

  眼睛亮亮的,唇角弯弯的,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他自己从来没有过。

  后来他娶了赵绥。

  他以为那就是喜欢。

  他给她尊荣,给她体面,给她一切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嫁给他之后,眼睛就再也没有那样亮过。

  “不知道。”他说。

  江淮鹤偏过头看他。

  “不知道?”

  “嗯。”

  江淮鹤眨了眨眼。

  “萧兄,”他慢悠悠道,“你这样可不行。”

  萧云渊没有说话。

  江淮鹤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托着腮望他。

  “我从前也不知道。”他说,“我一直觉得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烦得很。”

  “可是今天……”

  他顿了顿。

  唇角又弯起来。

  “今天好像知道了。”

  萧云渊望着他。

  月光落在江淮鹤脸上,照见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光。

  萧云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定国公府有赏花宴。

  江淮鹤去了。

  “今日在宴上,”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有什么趣事?”

  江淮鹤眨眨眼。

  “趣事?”

  他想了想,笑起来。

  “有啊。”

  “什么?”

  江淮鹤托着腮,慢悠悠道:“遇见了一个人。”

  萧云渊没有说话。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江淮鹤说着,唇角又弯起来。

  那弧度太明显了。明显到萧云渊想忽视都难。

  “萧兄,”江淮鹤忽然问他,“你今日去雅集了?”

  萧云渊点头。

  “怎么样?”江淮鹤来了兴致,撑起身子望着他,“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萧云渊笔尖一滞。

  今日,城南别业,海棠开得正好。

  他站在回廊尽头,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始终没有那一道鹅黄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

  他不知道她去了定国公府,不知道她正站在另一处回廊下,赏一株开得正好的绿萼梅。

  不知道她正对另一个少年弯起眼睛,轻轻说“我很喜欢”。

  江淮鹤等了等,没等到答案。

  他也不追问,只望着窗外的月光,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萧兄,你有心上人吗?”

  萧云渊握笔的手一顿。

  心上人。

  那封和离书……

  攥在掌心、被血浸透的字。

  她有心上人吗?

  她曾经有过的。

  那个人是他。

  可他把她弄丢了。

  “没有。”他说。

  “行吧。”他躺回去,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萧兄你这样,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萧云渊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落笔。

  可笔尖落在纸上,半晌没有写出一个字。

  江淮鹤望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觉得,萧云渊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平日里萧云渊也是这样冷着,可今日的冷,和往日不同。

  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闷闷的冷。

  江淮鹤望着他。

  想起自己今日在赏花宴上遇到的那个人。

  想起她答应下次见面时,他心里炸开的那朵烟花。

  他忽然很想告诉萧兄。

  告诉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笑起来有多好看。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兄好像心情不好。

  还是别说了。

  萧云渊坐在案前。

  手中的素笺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元日朝会。三月春闱。北境粮道。

  唯独没有她的名字。

  他不敢写。

  写了,就会想。

  想了,就会疼。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冰山权臣独宠青梅,重生换嫁他悔疯了,冰山权臣独宠青梅,重生换嫁他悔疯了最新章节,冰山权臣独宠青梅,重生换嫁他悔疯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