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的血迹尚未被风沙彻底掩去,云中城的气息却已变了。刺杀案带来的惊悸尚未散尽,整座城池便转入了一种更为沉凝、更为肃杀的节奏,空气里都透着紧绷的战意。

  赵括并未在边市惨案上过多纠缠。亲卫营与城卫营领命彻查,明面上封锁街市、勘验尸首、盘问周遭商贩,暗地里顺着死士来路、军械来源、落脚痕迹顺藤摸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却始终不曾大肆声张。云中旧贵族盘根错节,牵扯甚广,此刻贸然发难,极易引发北疆内乱,非但会动摇边地根基,更会彻底打乱南线战局部署。赵括看得通透,有些账,可静待秋后清算;有些势,却必须当下立断,分毫不能偏颇。

  他只淡淡吩咐麾下:“暗查到底,查实所有证据,悉数封存,切勿打草惊蛇。”

  至于护卫防卫,一夜之间翻番加强。明面上,亲卫营即刻扩编,赵括出入皆有重甲骑士环侍,戒备森严;暗地里,匈奴射雕手散入街巷、屋顶、林间,凡赵括与燕燕所至之处,百步之内,暗哨密布、眼线相连,无半分疏漏。燕燕经此刺杀惊吓,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也懂事地收敛了外出的心思,安驻府中,时常望着北方出神,赵括知她心中忧惧,从不多言劝慰,只每日抽出片刻时光相伴,轻声细语安抚,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北疆暗藏的内乱苗头,被他以雷霆手段强行按捺,城中所有精力、物力、财力,尽数调转方向,倾注到一件关乎天下格局的生死大事之上。

  南线军报,一日三至,快马不绝。

  李牧主动弃守成皋,率赵军主力退守轵关陉一线,凭险据守。大秦五十万大军顺势压向新郑,合围之势已然铸成,白起下令深沟高垒,围而不攻,每日派遣小股兵力轮番试探河岸与城头,以极小的代价,持续消耗韩军士气、箭矢与粮草,一步步消磨守城军心。关东战局,已然走到了最为凶险的关口,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军报平铺在案几之上,赵括指尖轻轻拂过“成皋已弃”四字,眸中没有半分惊惶失措,反倒透着一抹早已洞悉的了然。

  旁人或是非议李牧怯战避敌,或是哀叹赵军无力坚守关东要地,唯有他一眼看穿李牧的深意——李牧是故意放开防线,将秦军主力尽数诱入新郑这片死地。白起想围困新郑、困死韩军,李牧便顺水推舟,任由他合围。只不过,白起围的是一座孤城,李牧等的,却是一个一击定胜负的决战契机。

  秦军虽兵力雄厚,却被新郑坚城拖住,被双洎河水系牵制,侧翼又时刻面临赵军威胁,时日一久,必然师老兵疲,补给线越拉越长,合围阵型也会随之出现松动破绽。

  而李牧此刻麾下,缺的不是死守陉道的兵力,不是牵制秦军的勇气,而是一支能在关键时机,正面冲垮秦军大阵、撕裂合围防线、直扑敌粮道与中军指挥中枢的雷霆突击力量。

  这关键一步棋,赵括早已替他布好。

  云中城郊的演武场上,三万精骑已然悉数集结完毕,甲光映日,肃立如山。

  这支部队,绝非仓促征发的乡野壮丁,也不是临时拼凑的游牧部族骑从,而是赵括执掌北疆几年来,倾尽边地国力、百里挑一,日夜打磨出的胡汉联协精锐之师。兵员遍布北疆各部:有匈奴擅射的射雕勇士,有楼烦悍不畏死的健卒,有林胡身手轻捷的骑射手,有东胡剽悍勇猛的壮士,更有赵国边郡土生土长、自幼习练骑射的汉人子弟。各族将士面目各异,服饰习俗不同,却尽数身披赵国统一制式的轻甲,整齐划一。

  骑兵甲胄以牛皮为底,外缀打磨光滑的熟铁小甲片,轻便坚韧,既能抵御箭矢,又丝毫不碍骑射奔袭,战马腾挪、将士劈刺全无滞涩。肩胸处铸有小巧的“赵”字印记,既是归属的凭证,亦是军人的荣耀。胯下战马,皆是甄选的北疆良种,体形雄健,蹄铁宽厚耐磨,鞍鞯、缰绳、马面护具、前胸甲胄一应俱全,将士马上控弦、挥矛、冲撞,战力倍增。

  每一名骑士腰间,都悬挂着改良后的安息弓,此弓摒弃传统赵弓弊端,经军器坊反复试验、定型量产,弓力强劲,射程悠远,马上开弓稳准兼备,搭配专属破甲重箭,百步之内足以洞穿秦军重甲。箭囊之中,破甲箭与常规战箭各占一半,远射可压制敌阵,近战可穿透甲胄;近身则配备锋利马矛与环首短刀,冲阵可凿穿敌垒,混战可贴身搏杀,远攻近防无一不备。

  远远望去,三万骑兵列成无数小阵,旌旗分明,部伍严整,人马肃立无声,唯有甲叶碰撞的轻响、战马偶尔的喷鼻声,在演武场上回荡。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甲胄映着日光,泛出冷冽寒光,一股剽悍沉猛、锐不可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般规模、这般装备、这般军纪的精锐骑军,放眼整个战国诸国,都堪称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一旁主薄站在身侧,望着眼前严整雄浑的军容,忍不住沉声感慨:“上将军,短短几年,北疆便能养出如此精锐,若是换做从前,绝无可能……”

  赵括负手立于高台上,目光平静却深邃:“边市一开,胡汉互市往来不绝,关税、商税、畜牧之利,尽数归入国库。盐铁官营,粮草统一调配,国家府库充盈,自然养得起敢战之士。粮饷充足,器械精良,将士待遇优厚,勇士才甘愿拼死效命。”

  看似只是三万骑兵,背后却是整个北疆经济体系的支撑。互市通财,以财养军,以军护市,环环相扣,方才造就了这支雷霆之师。若是依旧由旧贵族把持边政,财货尽数流入私门,兵马多是老弱残兵,莫说三万精锐骑兵,便是三千骑兵,也难以配齐这般制式装备。

  “传命。”赵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前阵,

  “全军即刻开拔,星夜南下,入轵关陉,归李牧将军节制。”

  话音落下,三万骑士同时躬身行礼,齐声应诺,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彻演武场。

  他们此番出征,目的是关东南线主战场,直面的是白起麾下五十万大秦铁军。

  没有冗长繁琐的誓师,没有虚浮喧闹的鼓乐,一切从简,战意却愈发浓烈。赵括缓步上前,拍了拍最前方一名领军骑都尉的战马脖颈,沉声叮嘱:“到了南线,谨遵李将军号令。秦军重甲厚实,不可贸然硬冲;秦军阵型严整,不可轻率浪战。静待战机显现,以弓箭压制敌阵,以精骑凿穿防线,一击致命,不得有误。”

  那骑士沉声应诺,语气坚定。

  军令迅速传达,前军率先动身,马蹄踏地,声响如滚雷,由远及近。三万骑兵依次出动,沿着云中南下的驿道,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向南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骑兵旌旗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直奔轵关陉而去。

  这支精锐铁骑一旦抵达轵关陉,李牧手中便不再只是被动防守、牵制秦军的棋子,而是多了一柄足以直刺秦军心腹、扭转整个战局的利剑。

  白起围新郑,围的是一座孤城。

  李牧守陉道,等的是一支锐骑。

  赵括送南下,给的是破局之势。

  南方的双洎河依旧静静流淌,新郑城头戒备森严,秦军大营壁垒连绵。天下世人皆以为,关东战局已然被秦军锁定,韩亡只在朝夕,却唯有赵括、李牧二人心知,这场战事的真正胜负手,才刚刚离开北疆,踏上南下的征途。

  三万胡汉精骑南下,卷起一路风尘,更卷起了一股即将倾覆天下格局的狂风,朝着关东主战场,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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