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邯郸王宫大殿再次召开朝会,殿内气氛竟比前日更显压抑凝重。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层无形的重压,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前几日摆在赵国君臣面前“攻亦死、守亦死”的死局,依旧悬在每一个人心头,如同一柄悬顶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宗室老臣们面色晦暗如灰,眼神黯淡,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与威严;武将们垂首不语,甲胄在身却难掩心中的无力,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文臣们更是噤若寒蝉,连一声沉重的叹息都不敢发出,唯恐惊扰了这死寂的氛围,也怕暴露自己心中的惶恐。偌大的宫殿之内寂寂无声,只有殿角几尊青铜香炉缓缓升腾起袅袅香烟,在梁柱间悠悠飘散,将满殿的沉郁与绝望,渲染得愈发浓重。

  赵王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神情看上去异常平静,眉宇间不见焦躁,亦不见慌乱,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何等翻涌的决断。与几日前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不同,此刻他眼底深处,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再无半分迷茫。

  因为他怀中,正藏着一道足以逆转赵国国运、破开天下死局的惊天方略。

  沉默许久,赵王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算高亢,却清晰地穿透殿内的死寂,落在每一位臣子耳中:“前几日所议,秦国步步蚕食天下,其用意不言自明,便是要以远略困死我赵国,耗尽我国力,不战而屈我之兵。诸位回去思量一日,今日但说无妨,可有能破此死局者?”

  问话落下,殿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无人出列,无人应声,甚至无人敢抬头与君王对视。

  所有人都心如明镜,秦国所用的,是堂堂正正、无可破解的阳谋,是凭借绝对国力碾压而来的死局,是人力难以违逆的天下大势。凭赵国如今的国力、疆域、兵力,无论战与守,都难逃被慢慢拖垮、最终覆灭的结局。

  见满殿文武皆沉默以对,赵王缓缓抬起右手。身旁内侍立刻躬身上前,小心翼翼从王袖之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北疆边策,双手捧定,站在殿中高声诵读:“北疆主将李牧,遣使上疏。言:秦国养国力、吞诸侯,此乃久困之策。我赵国若困守中原,必坐以待毙。欲破此局,非南下争衡,而在北进融胡——合胡汉为一家,联草原为腹地,蓄力养锐,待时与秦一争天下。”

  “融胡”二字刚一入耳,原本死寂的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宗室老臣之首当即怒不可遏地大步出列,雪白的胡须因愤怒而不住乱颤,声音嘶哑而激烈:“大王!荒唐!胡狄蛮夷,犬羊之性,不知礼义,不习教化,我华夏衣冠之国,礼仪之邦,岂可与之为伍?联姻相融,等同自降身份,是辱我赵氏先祖,乱我血脉根本!”

  话音一落,守旧派群臣立刻纷纷附和,斥责之声此起彼伏。

  “长平新伤未愈,国本动摇,不思整军南拒强秦,反倒去与胡人纠缠,舍本逐末,动摇国本!”

  “北疆已破匈奴、东胡,驻军镇守足矣,何须融胡、纳胡,这是自毁门户,自取其辱!”

  “华夷之防,千古不易,大王万不可听信边将妄言,误国误民!”

  守旧派一片哗然,激烈的反对声、斥骂声、劝谏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在他们心中,华夷之辨早已深植骨髓,让华夏之国与胡人同称国人、通婚相融、共编一国,比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更让他们觉得屈辱与不堪。主张稳守的大臣几次想要站出来说话,都被这汹汹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地。

  便在争执最烈、场面几近失控之际,武将班列之中,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缓步出列。

  此人一身北疆行伍装束,甲不带锋,衣不张扬,朴素得近乎寻常,可周身气度却沉稳如山。他正是持李牧将令、奉赵括密策,专程从北疆赶回邯郸的核心将领——司马尚。

  他立于殿中,不卑不亢,抬眼锐利如刀,缓缓环视满朝权贵,声音冷冽如寒铁,一字一顿,稳稳压下全场喧嚣:“诸位大人张口骂融胡、闭口斥蛮夷,可曾想过,我赵国眼下,除了这条路,还有第二条活路吗?”

  “秦国不与我决战,不是不敢,是不愿。他要慢慢吞尽列国,收拢天下之力,再以全天下之势,压我一国。我赵国地狭、民疲、粮少、兵弱,单凭中原这一隅之地,耗得过坐拥关中、巴蜀、河东三地的秦国吗?”

  “主动攻秦,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死守不出,是坐以待毙,慢慢亡国。除了北取草原、融胡为强,我赵国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司马尚目光锐利,句句直指赵国最致命的要害。

  他向前踏进一步,语气陡然加重,毫不留情地戳破赵国上下最不愿面对的隐患:“更可怕的是——若不融胡,北疆永为敌国!今日我军破胡、胜胡,可胡人未服、草原未安。今日退军,明日必复叛;今日不融,明日必再反!”

  “到那时,秦国在南步步蚕食,一寸寸吞灭列国,胡人在北频频入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赵国南北受敌,两线开战,国力再强,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他声音震彻大殿,字字如刀,剜入人心:

  “诸位算过国力吗?为防胡人南下,我北疆常年要驻守十万精锐,不得南调!十万大军,日费千金,粮草、甲械、民夫、转运,尽数拖垮国中积蓄!南边要抗秦,北边要守胡,赵国国力生生被撕裂成两半!”

  “南不能全力拒秦,北不能安心生产,如此僵持三年五载,不等秦国大军来吞,赵国自己先被拖垮、拖死、拖亡!”

  司马尚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显铿锵:

  “破匈奴、败东胡,不是为了多一片无用的边地,是为了把那千里辽阔草原,变成我赵国的天然马场、精锐兵源、后方粮仓!”

  “胡汉联姻,不是屈辱,是安边;胡汉一体,不是乱俗,是强兵!把胡人的勇悍、胡马的迅捷、胡地的辽阔,尽数化入我赵国,为我所用!”

  “北疆无虞,那十万精锐便可悉数南调,抗秦之力凭空倍增!这,才是我赵国能与强秦长久抗衡的根本!”

  “秦国吞中原,我融草原。他以天下围我,我以南北合一破他!等到胡汉一家、内外无患,我赵国便是中原加草原的无双强国。那时再与秦国对垒争锋,天下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死守华夷之防,空喊伐秦口号,看似忠勇,实则是愚!是让赵国南北受敌,是让国力撕裂耗尽,是把我赵氏宗庙,把万千子民,往死路上送!”

  一番话落,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宗室老臣们面色涨红,想要张口怒斥,却句句被戳中痛处,半个字也辩驳不出,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赵王静静看着这一切,待司马尚躬身退归班次,才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

  一身龙袍轻拂而过,目光沉稳如岳,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君王威严:

  “司马尚所言,便是李牧之心,亦是寡人之意。”

  他抬眼沉声,抬出先祖威名,压尽一切非议:“昔日先祖武灵王,胡服骑射,用胡将、习胡术、纳胡兵,破除旧俗,锐意革新,方使我赵国弱而复强,威震天下。我赵氏立国,本就非死守旧俗之邦。华夷之防,不在衣冠,不在血统,而在是否同心向赵!”

  “融胡,不是背弃华夏。

  是承继祖制,强我赵国!”

  御座之上,赵王声音陡然一厉,一锤定音,彻底定鼎赵国未来国策:

  “寡人旨意已定——北疆全面施行胡汉相融、胡汉联姻、编户安民、整编胡骑之策,以李牧总领北事,将千里草原,彻底化为我大赵腹地。国中休养民力,整军经武,暂不与秦轻启决战。”

  “待胡汉一体,国力大成之日,再与秦国,一决天下!”

  话音落定,满殿无声。

  宗室旧臣面面相觑,神色复杂,终是俯首躬身,再无半分异议。

  “臣等——谨遵王命!”

  整齐的声音响彻大殿,压过了此前所有的喧嚣与争执。

  一缕明亮的阳光穿透大殿窗棂,恰好洒在丹陛之上,照亮了满地沉寂,也照亮了赵国刚刚破开的新生之路。那道困死赵国多日的死局,在这一日,终被北疆白衣所定下的融胡之策,彻底破开。

  秦国的阳谋,从此不再是无解之局。

  赵国的未来,自此向北,另开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最新章节,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