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步跨上祭台,拿起三炷香,亲自点燃。

  火光跳了跳,青烟袅袅升起。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冷眼看着。

  意料之中,香灭了。

  萧烬盯着那三炷灭了的香,忽然笑了。

  “众爱卿,”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连朕的香也灭了,是不是说明朕不堪当这个国主?皇室的列祖列宗,也不满意朕?”

  大臣们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陛下息怒!”

  萧烬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你们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天意不可违吗?如今连朕的香都灭了,这又是什么天意?嗯?”

  没有人敢接话。

  大臣们心里暗暗叫苦。

  林清颜上香灭了就灭了,怎么陛下上香也灭了?

  皇室的祖宗这是有病吗?自己家的子孙都不满意,也不想想现在哪还有正统的了?

  萧烬收回目光,一脚踹翻了香炉。

  铜炉滚落在地,香灰洒了一地,那几炷灭了的香骨碌碌滚到台阶下,断成几截。

  他拍了拍手,笑道:“既然祖宗不满意,那这香不上也罢。直接进下一个流程。”

  礼部副使跪在一旁,手里捧着册子,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翻开册子,念道:“下、下一个流程是……帝后结发,饮交杯酒……”

  众人:“……?”

  礼部副使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翻册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对不对,臣翻错了。摄政王应该授冠礼,然后……”

  “不用。”萧烬打断他,“就这么办。先授冠礼,之后朕与摄政王再结发,饮交杯酒。”

  礼部副使:“……是。”

  底下的大臣不敢说话了。

  哈哈,乱了,全乱套了!

  萧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清颜,伸出手。

  林清颜站在高台上,垂着眼,面色如常。

  他自然的伸手放进萧烬的掌心,两人并肩而立,玄色的衣袍在日光下交叠在一起。

  礼部副使颤颤巍巍地捧着冠冕走上前。

  冠冕与萧烬头上的一模一样,只在细节处略有不同。

  萧烬接过,亲手为林清颜戴上。

  冠冕落下的那一刻,林清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烬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好了。”

  林清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视线,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鸿胪寺卿高喊:“跪!”

  众人跪……哦,不用再跪了,因为一直在跪着,根本没起来。

  萧烬从托盘中拿起一把小巧的金剪,剪下自己一缕发,又剪下林清颜一缕发,用红绳系在一起。

  那缕发在他掌心,缠得紧紧的,怎么也分不开。

  “饮交杯酒——”

  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香绵长,带着微微的甜。

  萧烬看着他,笑了。

  他牵起林清颜的手,十指相扣,面向满朝文武,“礼成。”

  “从此以后,林清颜不只是摄政王,更是朕的夫,与朕共享天下,生死与共。”

  众大臣:“……吾皇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随便吧,你们开心就好。

  ……

  前所未有的册封大典,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民间一瞬间又多出了各种传闻与话本子。

  引得那些深闺中的小姐们争相抢购,捧着话本子看得面红耳赤,又忍不住翻来覆去地读。

  那些落魄文人更是借着这股东风,写出了一篇又一篇或香艳或缠绵的故事,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些都与当事人无关。

  萧烬和林清颜此刻正忙着洞房。

  寝殿里,喜烛燃得正旺,橘红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把那一身玄色都染成了暖色。

  萧烬牵着林清颜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喜榻。

  仔细看就能发现,被子上绣的不是龙凤,而是双龙图案。

  林清颜看着里面的布置,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萧烬垂眼看着他,声音低沉:“早就准备好了。你忘了?今日的册封大典都是按皇后的规制来的,这些布置也是那时就备下的。今日正好,都用得上。”

  林清颜:“……”

  寝殿里此时没有外人,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只有喜烛偶尔噼啪作响。

  萧烬伸手去解林清颜的衣带,手指刚碰到那玄色锦缎,林清颜便往后躲了一下。

  “你等等。”他按住萧烬的手,耳尖微红。

  萧烬眉头微挑,停下来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林清颜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要不咱先聊点正事?”

  萧烬:“……人家都说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天是我俩的洞房花烛夜,你居然想跟我聊正事?有什么正事比我们的洞房更重要?”

  林清颜:“……”

  好吧,林清颜想不到。

  妥协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摊成大字。

  “来吧来吧。”

  萧烬轻笑一声,欺身而上,拉下床帘。

  “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

  嗯,……尽量。

  ……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放假七日。

  圣旨一下,朝臣们面上恭恭敬敬地谢恩,回家就把朝服一脱,背着人就开始蛐蛐。

  反正旨意也下了,大典也办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难道死谏吗?

  想到死谏的下场,众人打了个哆嗦。

  还是别了,有死谏的那个勇气,还不如自杀呢。

  死谏只对听劝的皇帝有用,对不听劝的,纯属是老寿星上吊。

  找死。

  而皇宫,新婚夫夫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喜烛燃了一夜,早已化成了烛泪,帷幔低垂,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阳光从幔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毯上,薄薄一层,暖融融的。

  萧烬先醒的。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人。

  林清颜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眉心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点上翘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烬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林清颜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萧烬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团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膨胀,胀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萧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曾经问过阿娘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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