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连顺哼着小曲,脚步带着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的虚浮。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言指间的香烟已燃到尽头,他在墙上把烟蒂熄灭,弹进墙角的阴影。

  他整个人也仿佛融入了墙壁的夹角,呼吸放缓,只剩下纯粹的观察与计算。

  距离,十五步。

  风向,微风自对面来,不影响弩箭。

  光线,邱连顺正走向路灯下最亮的那一小块区域。

  最佳时机。

  林言的手从储物空间迅捷而平稳地抽出那把自制的弩。

  机括紧绷,搭在上面带毒的短箭箭镞。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调整。

  依靠连日来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过程,林言抬臂、瞄准、扣动扳机。

  “嘣——!”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弦响。

  正在路灯下掏钥匙的邱连顺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把。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左胸下方,一截短小的箭杆尾羽正微微颤动。

  没有立刻感觉到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被什么东西钉住的麻木感迅速扩散开。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想回头,想看清袭击者,想呼救。

  但林言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第一箭命中,为确保万无一失,几乎在第一声弦响的余韵未消时,林言的手指已经再次扣下。

  第二支短箭离弦,这一次精准地没入了邱连顺的颈侧。

  “嗬……嗬……”邱连顺终于发出了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却已经不成语句。

  他向前踉跄两步,手中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两支箭命中,有毒,还没有人施救,他是活不了了。

  林言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没有坐黄包车,而是徒步穿过几条街道,找到一处安静的巷子完成换装,这才赶回家中。

  赶回家已经是晚上9点。

  倒在床上,林言这才大口喘着粗气,把压抑在心里的紧张全部释放出来。

  林言还没缓过来,房门被敲响。

  “林医生,林医生,急救急救。”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是胸外科实习医生小刘。

  “来了,来了。”林言起身打开房门,问道:“什么急救这么着急?”

  “好像是弩箭伤,好像是中了两箭,人刚刚送到已经昏迷。”

  小刘语速很快。

  林言一听这情况,就知道小刘说的人就是邱连顺。

  真他娘的邪门!

  两箭都中了,而且淬了毒,还没死透。

  这就算了,还被送到自己手上。

  “走,去手术室!”

  等林言来到手术室,发现邱连顺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两支弩箭还在晃荡。

  那支前胸的弩箭没有击中心脏,但很深。

  颈部那支弩箭穿透颈部,挂在上面。

  林言戴上手套,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手术室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

  那是砒霜与血液混合后产生的微妙气味,普通人难以察觉,但林言清楚。

  他先快速检查了生命体征:血压极低,心率快而紊乱,呼吸浅促,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叠加中毒性休克的征象。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准备输血。”林言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抽血送检,加急查血常规、凝血功能和……重金属筛查。”

  他刻意在最后一项上稍作停顿,仿佛只是出于一名严谨医生对不明伤情的常规怀疑。

  “是!”护士迅速执行。

  现在,处理伤口。

  颈部那支箭看似惊险,但穿透了软组织,幸运地避开了颈动脉、颈静脉和气管。

  林言手法稳定地剪断箭杆尾羽,小心地将残留在皮肉里的箭头顺着原路退出。

  出血不多,清创缝合即可。

  真正的危险在胸口。

  那支短箭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尾羽。

  按照经验,它紧贴着心脏下缘,可能已经伤及膈肌、肺下叶,甚至肝脏上缘。

  但林言知道,真正致命的不是物理损伤,而是随着箭镞进入血液并在高温环境下加速溶解的砒霜。

  “准备开胸探查。”

  手术刀划下。

  逐层分离肌肉,撑开肋骨。

  胸腔内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箭镞确实擦伤了肺叶边缘,造成了持续渗血,但更触目惊心的是组织颜色。

  正常的组织应该呈现鲜红或粉红,而视野所及,胸膜、肺叶表面、甚至心包膜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暗色调,伴有广泛的水肿和毛细血管渗血。

  这正是砒霜导致毛细血管麻痹、通透性增加的典型表现。

  林言的心沉了下去。

  作为一名“不知情”的医生,此刻他必须表现出“震惊”和“棘手”。

  “组织损伤严重,伴有异常中毒性改变。吸引器,保持视野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深嵌的箭头,金属表面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创口的出血不像普通血管破裂那样汹涌,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从无数微小血管渗出的、难以用常规电灼或结扎止住的渗血。

  这是砒霜中毒在手术台上的直观体现。

  病人的凝血机制正在被破坏,微循环正在崩溃。

  “血压还在下降!”

  “加快输血!升压药加倍!”

  手术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林言加快了动作,尽可能结扎可见的出血点,修补肺叶损伤。

  但那些弥漫性渗血像噩梦一样困扰着整个术野。

  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心电图监护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室性心动过速!转为室颤!”

  砒霜对心肌的毒性,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候爆发了。

  “肾上腺素1mg,静推!”

  药物推入,徒劳无功。

  林言亲自上手进行胸内心脏按压,手感沉重而缺乏弹性。

  每一次按压,从胸腔创口渗出的血量就更多一些。

  五分钟,十分钟……监护仪上的波形最终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所有抢救措施都已用尽。

  林言停下了手,后退一步。

  手术衣已被汗水和血迹浸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缓缓宣布:

  “死亡时间,晚上10点17分。死因:心脏穿透伤合并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并发重度中毒性心肌损害及难以纠正的心律失常。”

  他特别强调了“中毒性”三个字,为尸检和后续调查埋下了符合他“不知情”身份的伏笔。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单调的鸣音。

  护士开始默默地清理。

  林言脱下手套和手术衣,走到一旁,在水龙头下用力冲洗双手。

  这时候脑海中想起系统提示音:

  【姓名:邱连顺】

  【职务:红党叛徒】

  【代号:同花顺】

  【状态:死亡】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今日下午,邱连顺刚向党务调查处提供情报,关系到潜伏在复兴社的小队长郭其刚。】

  就一个情报,但价值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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