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冷白。

  林墨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

  崩拳圆满的感觉很微妙。

  不是力量暴涨的那种突兀,而是每一丝气血都收束得恰到好处。

  拳出如崩山,力达指骨,不多不少,刚好十成。

  他以前打崩拳,总是差一口气。

  气血走到拳面的时候会散掉一点,就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看着声势浩大,实际打到人身上的力道打了折扣。

  现在不一样了。

  那股热流在右臂经脉里走了一遍,把原本滞涩的地方全部冲开。

  他能感觉到,从丹田到拳面,气血的通道变得像一条笔直的河道,没有弯绕,没有淤堵。

  林墨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

  天色还早,东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院子里有鸟叫,是那只总在槐树上筑巢的灰斑鸠。

  他没再睡,起身穿上衣服,推开屋门。

  晨风带着江水的腥味吹过来,凉丝丝的。

  林墨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打了一趟崩拳。

  一拳,两拳,三拳。

  拳风破空,发出短促的爆响。

  槐树上的灰斑鸠被惊飞了。

  林墨收拳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面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是气血凝聚到极致后的颜色。

  这层红晕平时只有在全力出拳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他随手一拳就能打出来。

  “崩拳圆满之后,每一拳都相当于之前的全力一击。”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来。

  崩拳说是武学,其实放在江湖上也就是大路货。

  但大路货练到圆满,一样能打人。

  林墨又打了几拳,把崩拳的劲力变化全部摸透,这才停下来,去井边打水洗了把脸。

  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坐在石桌旁,从怀里摸出苏清雪昨天给的布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五十两银子,碎银居多,大小不一,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还有五枚气血丹,装在拇指粗的小瓷瓶里,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

  气血丹是八品武者的常用丹药,一枚能顶三天苦练。

  苏家虽然败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加五枚气血丹。

  林墨把银子收好,气血丹放回瓷瓶,塞进怀里。

  他想了想昨天苏清雪说的话。

  “这是我爹给你的。他说,这是苏家对你的投资,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不用有压力。

  这话说得好听,但银子收了,丹药拿了,真能没有压力吗?

  苏家现在被铁拳门和青龙帮两头挤压,苏老爷子重伤未愈。

  苏清雪一个七品武师撑场面,底下还有一帮人要吃饭。

  他们拿出这五十两银子,不是因为他们钱多,是因为他们在赌。

  赌林墨能成长起来,赌他能在关键时刻帮苏家一把。

  林墨把瓷瓶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怀里。

  “投资就投资吧。”

  他站起身,正准备再练一会儿流云九式,院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急不缓。

  林墨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苏家的一个老仆,姓周,六十多岁,背有点驼,在苏家干了三十多年。

  林墨见过他几次,都是跟在苏清雪身后,不怎么说话。

  周老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林墨,躬了躬身:

  “林公子,大小姐让我给您送早饭来。”

  林墨愣了一下。

  苏清雪还管饭?

  他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周老仆没多留,转身走了,步伐比看起来轻快得多,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林墨关上门,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一碟酱菜,两个馒头,一碗热粥,还有一个煮鸡蛋。

  很普通的东西,但做得精细。

  粥熬得浓稠适中,酱菜切得粗细均匀,馒头白白胖胖,鸡蛋剥开之后蛋黄刚好凝固,不老不嫩。

  林墨坐下来,慢慢吃完。

  他吃得仔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上辈子他小时候,奶奶每天早上也是这样,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摆在桌上等他起床。

  后来奶奶走了,就再没人给他做过早饭了。

  林墨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筷收回食盒里,盖上盖子。

  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食盒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把食盒拎到院门边放好。

  练功。

  流云九式第九式“无痕”已经小成,出剑比之前快了两分,声音也小了很多。

  但还不够。

  “无痕”的要点不在快,在于无声无息。

  剑出的时候不带风声,剑收的时候不留痕迹。

  真正练到大成,对手甚至察觉不到你已经出过剑。

  林墨没有剑,就用手指代替。

  他站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演练第九式的动作。

  手指刺出,收回。

  再刺出,再收回。

  动作很慢,慢到像一个老人在活动筋骨。

  但每一刺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练了半个时辰,手指尖开始发麻,是气血运行过度的征兆。

  林墨停下来,甩了甩手,调息片刻,又开始练。

  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收功。

  指尖上的皮肤微微泛红,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林墨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痕”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左右,就能练到大成。

  他走到井边,又打了一桶水,把身上的汗擦干净,换了件干净衣服。

  今天还有事要做。

  昨天晚上那两行字,效果不错,但只是小打小闹。

  铁拳门和青龙帮的当家人不是傻子,这种写在墙上的挑拨,只能让底下的人火气上头,影响不了大局。

  赵铁山和全淳就算压不住底下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翻脸。

  顶多是互相骂几句,各退一步,该合作还是合作。

  要想让他们真的翻脸,需要一个更大的由头。

  林墨出了门,往城南走去。

  临山城不大,南北两条主街,东西三条巷子,加上码头那一带,统共也就三四千户人家。

  城南是铁拳门的地盘。

  铁拳门在这里开了一家武馆、两家赌坊、一家当铺,还有几间铺面收租。

  城南的住户有一半直接或间接跟铁拳门有关系,不是门中弟子,就是弟子家属。

  林墨走在城南的街上,脸上戴着那张易容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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