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爪子挥过来,爪风带着腥气,李然矮身避过,从侧面绕进去,一拳砸在他肋骨上。

  狼人的肋骨比普通人的硬得多,拳头砸上去像砸在石板上。

  三当家吃痛,另一只爪子从上方拍下来,李然抬臂硬扛了一爪,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退。

  他借着这股反震力身体转了半圈,一脚蹬在三当家胸口。

  一人一狼在峡谷中央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爪爪见血。

  姐妹俩跪在地上,麻绳从手腕上滑了下来……

  那绳结本来就是虚的,李然绑的时候故意没拉紧。

  林可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然的背影。

  脸上那股空洞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困惑和重新亮起来的光混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换过来。

  “他……他是故意让我们被绑的……他一直在演戏……”

  林乐儿也感觉到了。

  她咬住嘴唇,把剑捡起来,手掌在剑柄上用力握紧。

  “姐……咱们先把这些杂兵清了再说!”

  林可儿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剑尖指向前方。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法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没有中毒。

  长剑和狼爪交击的金属脆响重新在峡谷里响了起来,剑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来回闪动。

  李然和三当家已经打到了峡谷中段。

  碎石在他们脚边飞溅,岩壁上被他们的拳劲和爪风刮出一道又一道新的裂纹。

  三当家受了重伤……

  腰间的血洞每一次剧烈动作都会撕开一点点,鲜血把半边身子的毛全染透了。

  但他毕竟是七境……

  每一爪挥出来都带着残存的法力,爪风撞在岩壁上能把石壁刮出寸许深的爪痕。

  李然仗着武夫五境的速度和爆发力不断和他换伤。

  挨了一爪,还一拳。

  再挨一爪,再还一拳。

  自己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

  胸口三道爪痕还在渗血,左臂被抓了一道,右腿被踢中一次,走路的时候膝盖骨隐隐发酸。

  但三当家更惨……

  他挨的那一拳直接打穿了腰子,现在每一次甩爪都在大量消耗体力,妖气在伤口处聚集却怎么也封不住那道拳劲造成的创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李然抓住了一个破绽。

  三当家挥爪用力过猛,左肩暴露了。

  他侧身滑进那道空隙,身体在空中拧了半圈,右拳从腰间甩出去,拳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三当家的太阳穴上。

  闷响。

  三当家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僵了一瞬。

  李然的左手已经跟上去了……

  掌根推在他的下巴上,下巴被推得往上猛地一扬,脖子拉成一条直线。

  然后右手再补一拳,直直地砸在鼻梁正中央。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当家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往后倒下去。

  庞大的身躯砸在碎石上,扬起一小片灰黄的烟尘。

  烟尘散去之后,他的脑袋瘪了一小块,不动了。

  李然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体力消耗太大了。

  和三当家这一场打得毫无保留,每一拳都拼了全力。

  另一边的战况并不乐观。

  姐妹俩背靠着背,被十几个狼人团团围住。

  她们配合很默契……

  攻守交替,一进一退,剑光织成一片网把狼爪挡在圈外。

  但她们的法力只恢复了一小截,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力不从心的迟缓。

  姐姐刚格开前面的狼爪,右侧的狼人就趁机扑上来,妹妹转身去救,身后又露出了空当。

  她们的包围圈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缩小。

  一个狼人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在林乐儿身后。

  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刀身很宽,刀锋在屏障的惨白光里泛着灰暗的反光。

  他瞄准的是林乐儿的后颈……

  她正背对着他,正在格挡前面的狼爪,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

  “妹妹……”

  林可儿看见了。

  她拼命喊,声音大到嗓子都劈了,整个人往前扑过去,但被前面的狼人一脚踹在腹部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抓着,什么都抓不到。

  刀已经开始往下落。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那只握刀的手腕。

  刀停在半空中。

  握住那只狼爪的手是人的手……

  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手背上有三道还在渗血的爪痕。

  李然五指收拢,武夫五境的指力直接捏碎了狼人的腕骨。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刀柄上传出来。

  刀脱手,掉在碎石上。

  他用另一只手绕过去卡住了那只狼人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按。

  狼人的后脑勺撞在岩壁上,撞出一个浅坑,然后软软地滑下去。

  林乐儿转回头,脸离李然只有几寸。

  她嘴唇发白,手还在抖,但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劫后余生。

  两个人对视了极短的一瞬。

  周围的狼人们开始后退。

  他们的目光从三当家的尸体上扫过……

  那颗被一拳爆掉脑袋的狼人,脑袋瘪了一小块,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歪在碎石堆上。

  然后他们又看着李然。

  那个浑身挂着狼爪伤痕,还在喘粗气,手里还沾着狼毛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三当家……三当家没把你拿下?”

  李然没有回答。

  他走到三当家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瘪掉的狼头,然后抬起眼睛,目光从周围的狼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你们三当家……好像不太经打。”

  狼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时往后退。

  他们撞在一起,互相绊倒。

  有的往峡谷出口跑,有的往岩壁上攀。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站在原地,但爪子也在发抖。

  屏障还罩着。

  一个狼人跑到屏障边缘,爪子拼命拍打那层透明的墙壁,淡蓝色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但他就是出不去。

  另一个狼人试图用刀劈开屏障,刀刃撞上去直接被弹回来,刀背砸在他自己脸上。

  几个狼人撞在一起跌成一团,挤在屏障边缘拼命地挠,什么也挠不开。

  没有了头领,这群杂兵谁也不听谁的。

  李然捡起地上那把狼人掉落的刀,握在手里。

  他看着姐妹俩,朝前面那堆挤在屏障边的狼人扬了扬下巴。

  林可儿捂着被踢过的腹部站起来,捡起剑,走到李然身边。

  林乐儿也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刀。

  屏障还在。

  狼人一个也逃不出去。

  李然率先冲进了溃散的狼群里。

  他一边挥刀一边在心里骂……

  还好这群狼人先乱了阵脚。

  如果他们还保持着冷静,如果他们还维持着阵型。

  以他们之中好几个修为不算太低的家伙,联合起来正面硬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状态……

  真不一定能拿下。

  但狼人毕竟是狼人,头领一死,剩下的全是乌合之众。

  他们只顾着逃,没人想着回头……

  这让他省了太多力气。

  峡谷里的战斗渐渐归于沉寂。

  最后一个站着的狼人被林可儿一剑刺穿胸口,往后倒在碎石堆上,和之前那些同伴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膻气,血液在碎石缝隙里汇聚成一条条暗色的小溪。

  李然把沾满狼血的刀扔在碎石上,刀身落地的声音轻而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疼,胸口那三道爪痕已经结痂了,但刚才挥刀时太用力又崩开了,重新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胳膊上被抓的地方肿了一圈,按压时皮肤底下隐隐发硬。

  但能站着。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走到他面前。

  林可儿捂着腹部,脸上有瘀青,但目光稳稳地看着他。

  林乐儿额角蹭破了一小块皮,看着李然的脸,嘴张了好几次,终于说出话来: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们的?”

  李然咧了一下嘴,嘴角弯起来。

  “演得像吧。”

  林乐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张开手臂,整个人挂在了李然身上。

  抱得极紧。

  峡谷里安静下来了。

  最后一个狼人的尸体倒在碎石堆上,喉咙里漏出最后一口气,然后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狼毛烧焦的混合气味,闻着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李然把沾满狼血的刀扔在地上,刀身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那三道爪痕又崩开了,血从结痂的裂缝里重新渗出来,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

  胳膊上被狼爪抓过的地方肿了一圈,按压时皮肤底下硬硬的,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把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抬起来,看着峡谷上方那道窄窄的天光。

  还活着。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走到他旁边。

  林可儿捂着被踢过的腹部,走路时微微弯着腰,脸上沾着灰土和几滴已经干涸的狼血。

  林乐儿额角蹭破了一小块皮,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一条腿有点跛。

  两个人在李然旁边的碎石堆上坐下来,三个人并排瘫着,背靠岩壁,腿伸直,谁也不说话。

  休息了很久,呼吸才慢慢从喘变成了匀。

  “刚才……”

  林乐儿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沙哑:

  “还以为你真的把我们绑了。你押着我们往那个三当家面前走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把头转向李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没想到你还是有心的。有心有肺的那种。”

  “废话。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摆了摆:

  “当时那种情况……三当家是七境,加上几十个狼人,正面打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收拾的。不先把最厉害的那个阴掉,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林可儿靠在岩壁上,头微微偏向李然的方向。

  她的嘴唇还因为刚才的恐惧没完全散干净而有些发白,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弯得很浅,眼尾那道微微往上挑的弧度里藏着一点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温柔。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胆大心细,有勇有谋。”

  “姐……什么心动?你心动了吗?”

  林乐儿从旁边探过头来,嘴角翘着。

  林可儿没有说话,只把头偏开,耳尖从头发缝里透出一层极淡的粉色。

  李然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刚才和三当家打的时候用的是拳头,清理杂兵的时候用的是狼人掉的刀。

  始皇剑和那把锈剑都不在身边。

  它们还搁在宫殿里,就放在龙椅旁边的剑架上。

  自己身上现在只剩那两把被始皇剑封印了的神锋剑和九龙剑……

  缩成绣花针大小,挂在脖子上的挂绳上。

  完全派不上用场。

  刚才打的时候没空想这些,现在停下来才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自己有始皇剑在手,那一拳就不用打得那么拼了。

  姐妹俩站起来,慢慢走到那片堆满狼人尸体的战场上。

  几十具狼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堆上,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拼命拍打屏障的姿势……

  爪子僵在半空中,指甲缝里嵌着石屑;有的蜷成一团。

  林可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被剑柄磨红了,手腕上还留着被李然绑过的浅浅红印。

  她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掉的不真实感:

  “这……是我们做的?”

  “是李然做的。”

  林可儿纠正她。

  林乐儿吐了下舌头,舌尖从嘴唇缝里冒了个尖就飞快缩回去。

  “知道啦……不过我们也出了力嘛!”

  她蹲下来,开始在一片狼藉中翻找,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几根细麻绳。

  把那些狼人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割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每割一绺就在嘴里嘀咕一声:

  “这一绺够换好几颗灵石了……”

  “这是干什么?”

  “算功劳呀。专门有人可以根据狼人毛发里残留的妖气来判断你杀的是哪个级别,什么修为的狼人。”

  “修为越高,妖气越浓,功劳点就越多。到时候把这些交到宗门,功劳簿上会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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