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贴着碎混凝土屑,脸朝着穹顶的破口。

  破口外面是天空,灰白色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光从破口处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但每呼吸一次,身体里的那股通透感就强一分。

  十分钟。

  他躺了十分钟。

  门外传来脚步声。

  鞋底踩在走廊地面上,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门被推开了。

  蒋建国走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李然……

  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眼睛睁着,脸色从苍白恢复成了正常。

  然后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始皇剑……

  安安静静地躺着,暗青色的光晕已经收进剑鞘里了,恢复成那把斑驳的老剑。

  然后他笑了。

  “恭喜。”

  两个字。

  李然从地上坐起来,手撑在碎混凝土上,掌心硌得有一点疼。

  他看着蒋建国,点了下头:

  “不是我的机缘。”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哑,但语气很平:

  “是始皇帝同样也想拯救华夏。”

  蒋建国点了下头。

  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始皇帝想不想拯救华夏……

  那把剑从架子上飞起来的时候,那道暗青色的流光冲破穹顶的时候。

  那声响彻天地的剑鸣从地底直冲云霄的时候,就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还需要其他的吗?”

  蒋建国问。

  李然站起来了。

  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和灰尘,碎屑从衣服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看着蒋建国:

  “当然不能只带一把始皇剑。”

  蒋建国的眉头挑了一下:

  “还需要哪几把?”

  李然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始皇剑旁边走开,沿着架子之间的过道往里走。

  碎混凝土块在脚底滚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架子上的剑身上一把一把扫过去。

  永乐御剑……

  蓝金色的光晕已经收进剑鞘里了,恢复成那把剑鞘上绣着云龙纹的老剑。

  安定剑……

  铁灰色的光晕收得干干净净,黑色的剑鞘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灵宝剑——

  青色的光晕只留了极薄的一层,像一层霜。

  他经过了它们。

  没有停。

  走到储藏室最深处。

  角落里。

  碎混凝土堆得最高的地方。

  那把锈剑还在那里。

  他之前把它放回了原位……

  剑身上的锈迹还是那么厚,剑鞘和剑身还是锈在一起,剑格还是歪向一边。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碎混凝土堆的缝隙里,和周围那些光晕收拢的名剑格格不入。

  李然蹲下来,手伸进缝隙里,握住剑柄。

  锈迹硌手的感觉和之前一模一样……

  粗糙的,冰凉的,带着细小的颗粒感。

  他把它拿起来。

  蒋建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李然手里的那把剑。

  眉头皱了一下,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

  “这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单纯的不理解。

  永乐御剑在那边,安定剑在旁边,灵宝剑在左手边。

  哪一把不比这把锈剑强?

  这把剑刚才连飞都没飞起来。

  上百把剑同时冲破穹顶的时候,它在地上挣扎。

  剑鸣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锈屑震落了一小撮,然后就没动静了。

  “为什么?”

  蒋建国又问了一遍。

  李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锈剑。

  锈迹斑斑的剑鞘,歪斜的剑格,光秃秃的柄芯。

  剑身上没有任何铭文,剑鞘上没有任何纹路。

  它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它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

  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

  “直觉。”

  两个字。

  蒋建国的眉头紧皱。

  李然看着手里的剑,锈迹在他的掌心里硌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它刚才没有飞起来。但它想飞。”

  他的手指在剑鞘表面抹了一下。

  锈屑沾在指尖上,暗红色的,细得像粉末。

  “锈成这样了还在挣扎。材质不行,锻造不行,保存不行。什么都差了一点。唯一不差的,是那股想起来的劲。”

  他把剑举到眼前,从剑格看到剑鞘末端:

  “那股劲和天空中那些剑一模一样。和能力无关。”

  他放下剑,重新握在手里:

  “而且……”

  他停了一下:

  “我总觉得它不一般。虽然看着挺平常的。破成这样,锈成这样,连飞都飞不起来。但它就是不一般。”

  他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格的另一面。

  锈层太厚了,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可以让它重获新生。”

  蒋建国沉默了几息。

  然后点了下头。

  没有再说“永乐御剑更好”“安定剑更稳”之类的话。

  李然说直觉,那就是直觉。

  一个能把上百把剑从架子上叫起来的人,他的直觉比任何分析都管用。

  “这把剑……”

  蒋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剑身上:

  “科研人员检测过。碳十四,金相分析,都做过。它的历史不会比始皇剑短。甚至可能更久。”

  他的手指在剑鞘的锈迹上隔空划了一下:

  “但是锈得太厉害了。铭文全部腐蚀掉了,剑鞘上的漆全部脱落,剑格也歪了。”

  “没有任何可以断代的东西。出土的位置也没有参照物。”

  “只知道它很久,但不知道它从哪儿来,谁握过,经历过什么。名字那一栏,一直空着。”

  李然听着,把剑握得更紧了一点。

  掌心贴着锈迹,能感觉到锈层下面金属的硬度:

  “没关系。”

  他把剑拿在手里,转过身,面朝蒋建国:

  “名字不重要。”

  蒋建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

  “还有吗?”

  他问:

  “还有没有看上的?”

  李然点了下头。

  然后他的目光变了。

  刚才看那把锈剑的时候,目光是平的,带着一点认真的打量。

  现在目光收起来了。

  眉头往下压了一点,眼睑微微收拢,瞳孔里的光从散漫变成集中。

  他转过身。

  沿着过道往回走。

  步子不快,但方向和刚才完全不同。

  经过了灵宝剑,经过了安定剑,经过了永乐御剑。

  没有停。

  一直走到储藏室中间偏东的位置。

  停下来了。

  面前是两把剑。

  并排躺在同一个架子上。

  一把剑鞘是明黄色的,嵌着宝石,宝石表面有一层薄雾状的痕迹。

  神锋剑。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的那把。

  劈开过三层铁甲的那把。

  另一把剑鞘是深蓝色的,上面雕着九条龙。

  龙眼睛嵌着红宝石,宝石已经暗了,但在灯光下还能看见一丝残余的光泽。

  九龙剑。

  同样是乾隆年间的。

  刚才上百把剑同时起身的时候,它们没有动。

  始皇剑爆发出金光的时候,它们没有动。

  永乐御剑,安定剑,灵宝剑围过来的时候,它们还是没有动。

  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一把是明黄色的剑鞘,而另一个是深蓝色的剑鞘。

  宝石,雕龙。

  好看得像两件首饰。

  李然站在它们面前。

  目光从上往下,从神锋剑扫到九龙剑,从九龙剑扫回神锋剑。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他眯了眯眼。

  然后伸出手……

  蒋建国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李然停在神锋剑和九龙剑面前,背影一动不动。

  那两把剑并排躺在架子上。

  一把是明黄色的剑鞘。

  还有一把是深蓝色的剑鞘。

  宝石嵌在鞘面上,在冷白色灯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刚才上百把剑同时起身的时候,它们纹丝不动。

  始皇剑爆发出金光的时候,它们依旧纹丝不动。

  从头到尾,连剑鸣都没有发出一声。

  “要选一把?”

  蒋建国走到李然旁边,声音不高。

  李然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神锋剑移到九龙剑,又从九龙剑移回神锋剑。

  那目光很平,没有任何热度。

  像看两件搁在角落里落灰的旧货。

  “不是一把。”

  他终于开口:

  “是两把。”

  蒋建国愣了一瞬。

  眉心那道纹路更深了。

  他看了看架子上那两把剑,又看了看李然。

  明黄色的剑鞘,深蓝色的剑鞘。

  宝石,雕龙。

  乾隆年间的东西,距今不过两百多年。

  放在外面随便哪个博物馆里,都是镇馆级别。

  但在今天这间储藏室里,在上百把起身的名剑中间,它们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为什么要选它们?”

  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刚才这里的剑全都有了反应。永乐御剑,安定剑,灵宝剑,连那把锈剑都挣扎过。唯独这两把,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它们不想出力。你看不出来?”

  李然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下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正是因为没反应,所以才选它们。”

  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然的目光落在神锋剑的剑鞘上。

  那颗嵌在鞘口的宝石表面蒙着一层雾状痕迹。

  光透不进去,只浮在表面上,泛出一点浑浊的亮。

  “没法用。”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拿去自爆,威力应该不错。”

  蒋建国的眉头松开了。

  眉毛往上抬,额头的纹路全部舒展开来。

  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储藏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从塌了一半的穹顶破口处涌出去,在外面走廊里都能听见:

  “不错不错!”

  他的手拍了一下大腿,拍得布料发出一声脆响: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他走到架子前,弯下腰,凑近看那两把剑。

  神锋剑,九龙剑。

  两百多年前造出来的东西,嵌着宝石,雕着龙纹,好看是真好看。

  “反正这两把剑也不重要。”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既然不想庇护华夏,那毁了就毁了吧。”

  李然伸出手。

  右手,五指张开。

  目标是神锋剑的剑柄。

  指尖刚碰到剑柄缠绳……

  嗡……

  神锋剑震了一下,一种尖锐的,高频的震颤。

  剑鞘碰撞架子,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明黄色的鞘面上,那颗宝石的光晕闪了一闪。

  九龙剑也跟着震起来了。

  深蓝色的剑鞘在架子上左右摆动,雕着的九条龙在灯光里晃动。

  像九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在拼命扭动。

  李然的手指往前探了半寸。

  两把剑同时弹起来了。

  不是飞起来的那种弹,是挣脱的那种弹。

  神锋剑从架子上弹起半尺高,剑鞘撞开李然的手背,发出一声闷响。

  九龙剑往旁边弹出去,撞在架子边缘,弹回来,又撞上去。

  两把剑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突然开了门的鸟,同时往穹顶的破口处冲去。

  明黄色的流光和深蓝色的流光,并排往上蹿。

  速度很快。

  快到李然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两把剑已经蹿到了半空中。

  然后……

  铿!

  一道暗青色的光。

  始皇剑从架子上消失了。

  不是飞出去,是直接出现在两把剑面前。

  没有任何中间过程。

  从架子上到半空中,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它一步都没有飞。

  就是消失,然后出现。

  暗青色的光晕浮在剑鞘表面,稳稳的,一层极淡的光。

  它悬在那里,剑身竖直,剑柄朝上,剑鞘末端朝下。

  挡住了穹顶破口的正中央。

  神锋剑和九龙剑停住了。

  急停。

  剑身剧烈震颤,剑鞘发出尖锐的嗡鸣。

  明黄色的光晕和深蓝色的光晕同时缩到最薄,薄到几乎看不见。

  它们在发抖。

  不是震颤的那种抖,是发抖的那种抖。

  剑身从头到尾都在颤,剑鞘碰撞空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始皇剑没有动。

  暗青色的光晕没有变亮,剑身没有震颤,连剑鸣都没有发出一声。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站在那里就够了。

  神锋剑先退了一步。

  剑身往后缩了半尺。

  明黄色的光晕缩到只剩剑格处一点极小的亮点。

  然后是九龙剑……

  深蓝色的光晕彻底收进剑鞘里,剑身横过来,剑柄朝向始皇剑的方向,慢慢往下降。

  两把剑从半空中落下来。

  落得很慢。

  慢到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它们。

  落回架子上。

  神锋剑落回原位,九龙剑落回原位。

  并排躺着,和刚才一模一样。

  明黄色的剑鞘,深蓝色的剑鞘。

  宝石,雕龙。

  安安静静。

  李然的眉头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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