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支支吾吾,就是半天都说不清沈令宜是怎么受的伤。

  眼见太后和成安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氏只能咬牙磕头,“是臣妇昨日操持家宴累得差点晕倒,阿宜来扶我,却不小心被我撞到,又磕到了桌子这才受了伤。”

  太后神色有些狐疑,“若真是这样,你实话实说就是,何必说那丫头是病了,害得哀家真以为她病得不轻,也跟着担心。”

  又不满看一眼周氏,“还是你以为哀家会那么小心眼,你们家大姑娘受伤不能进宫,哀家还会怪罪她不成?”

  周氏慌张磕头,“都是臣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阿宜不能进宫拜年,担心带累了伯府,这才撒了谎。这全是臣妇的错,求娘娘恕罪。”

  太后娘娘看向沈令宜,“你身上的伤,果真是你娘不小心撞的?”

  沈令宜今日之所以等周氏和沈思澄进了宫她才来,为的就是让大家知道周氏撒谎欺骗了太后。她若是顺着周氏的话帮她圆谎,又怎么对得起昨天那一盅加了料的猪腰汤。

  她故意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周氏的脸色,这才犹犹豫豫道,“这……母亲说是就是吧。”

  周氏差点气吐血,这小贱人说话就说话,还故意看她的脸色,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迫于无奈,只能帮她这个母亲圆谎?

  成安公主果然通透,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周氏,你真当母后和本宫是傻的不成,可以任由你一再欺骗?”陈安公主不想再听狡辩,直接转向沈思澄,“沈二姑娘,你来说,你大姐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娘撞的?”

  成安公主敏锐捕捉到沈思澄眼里的心虚,冷声道,“本宫劝你想好了再说,若是胆敢欺瞒本宫,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沈思澄心中一紧,瞒骗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硬着头皮跪了下去,“长姐的伤,是……是被大哥打的。”

  她说完,一脸愧疚看向周氏。

  周氏知道她是被逼的,并不怪她,反而心疼不已。

  她千娇万宠养大的心肝宝贝,从小连一个手指头不舍得动,如今却因为沈令宜那个小贱人,被逼得当众下跪。

  她真是该死!

  沈令宜安静垂眸,根本不在意周氏眼里的恨意。

  她对沈思澄的维护,本就在她的意料中,今日周氏半点不舍得责备她,就不知道若是有一天,她的宝贝儿子被她的心肝闺女给毁了,她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维护她?

  “好啊,周氏,你果然欺骗了本宫!”成安公主眼里翻涌着怒火,“阿宜可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你不护着她也就罢了,竟然还纵容儿子殴打她,如今更是欺骗到母后和本宫面前,你可知罪?”

  周氏见事情已经被翻了出来,知道再狡辩也没用,只能磕头道,“阿宜确实是被她兄长撞倒,磕到桌子才受了伤。

  但他并非是有意的,臣妇家里孩子多,玩闹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臣妇之所以隐瞒此事,也是为了阿宜好。

  毕竟她跟阿衍是亲兄妹,臣妇只是不想外人误会阿宜跟家里人不睦,以免她坏了名声,甚至影响到她以后的婚嫁。

  不过臣妇也有错,太后娘娘和公主都不是那等人云亦云之人,自然不会误会阿宜的品性,臣妇实在没有隐瞒二位的必要。

  都是臣妇想差了,求娘娘和公主恕罪。”

  周氏到底当了十多年的伯夫人,知道成安公主疼爱沈令宜,就故意拿她的名声和婚事来说,同时还夸了太后和成安公主。

  太后果然不好再说什么。

  周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此事已经翻篇了时,成安公主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不管怎么说,当兄长的伤了妹妹就是不对。来人,传本宫的命令,诚意伯管教无方,杖责沈大公子十杖,以儆效尤!”

  周氏脸色一白,十杖虽要不了命,但这一顿打却会坏了沈卓衍的名声。她忍着怒火,磕头求饶,“公主,阿衍他是无意的,求公主饶了他这一遭吧。”

  沈思澄跪得腿都麻了,她从小到大都受宠,除了祭拜沈家祖宗,这还是她头一次跪别人,何尝受过这种罪。

  除了恼沈令宜,心里对沈卓衍也生了怨气。

  为了让成安公主快点揭过此事,她只能跟着求饶,“娘娘,公主,我大哥虽然脾气有些燥,但他本性不坏。

  昨日除夕家宴,他是喝多了,这才不小心撞伤了长姐,他不是有意的,求您们饶了他吧。”

  沈令宜知道成安公主处罚沈卓衍,是为了给她撑腰,她巴不得沈卓衍挨打,根本没想要为他求情。

  可余光却看到太后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

  沈令宜心中一紧,上前一步跪在周氏身边,“公主,我大哥昨日撞伤我,父亲已经罚他跪了祠堂,想必他已经记住教训了。

  还求公主收回成命,饶了他这一次。”

  话是对成安公主说的,但沈令宜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悄悄关注着太后。

  就在她说完这番求情的话时,发现太后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下去。

  “既是大姑娘求情,这次就算了。希望诚意伯夫人往后多花些心思教导,也免得你家长子长歪了。”

  沈令宜便明白,天家的人最无情,可他们最忌讳的却又是家人离心,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太后不在乎沈卓衍是不是品行端正,她看重的是手足情深、家门和睦,是孝悌。

  周氏没想到沈令宜会帮着求情,虽说没了责罚,但她心里的恨意却半点没有减少。

  若是这小贱人没有进宫,又哪里会闹出这些事。

  这贱人果然克她们,精心筹划一通,阿澄非但没有得到太后的青眼,反而还毁了儿子的名声。

  太后发了话,成安公主也不好再坚持杖责沈卓衍,只能敲打周氏,“阿宜到底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还望伯夫人一碗水端平,对待几个孩子别厚此薄彼。”

  “是,臣妇一定谨记在心。”

  忠勤伯夫人看出她眼里的冷意,冷不丁道,“外头都说伯夫人厌恶长女,我原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今日一见,方知有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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