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酉水江面上的白雾愈发厚重。

  挂着两盏幽冥般血色灯笼的楼船,在没有丝毫风浪的江面上靠了岸,悄然无声。

  跳板搭下,戴着各色诡异面具的黑衣人将甲板上的六顶红漆花轿稳稳抬起,依次走下码头。

  码头外入眼皆是枯树与荒草,这里是片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苏渺渺、赵恕己和渡厄三人迅速收敛周身的气息,远远跟在送亲队伍的后头。

  越往深处走,四周阴风越发刺骨,风穿过枯树林,呜咽声犹如鬼泣。

  就在队伍抬着花轿走到一处空地时,最前方的人影竟如同走进水波之中,身形突兀消失。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是障眼法结界,大家跟紧些,小心气机牵引。”

  赵恕己双指并拢在眼前一抹,低声吩咐道。

  三人循着残存的气息向前迈出一步。

  只觉穿过层薄膜,眼前的景致骤然大变。

  原本荒凉的老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座灯火通明的庞大山寨!

  只是寨子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雾气,只能依稀看见憧憧楼阁的黑影。

  寨子的青石路上,四处游走巡逻的人影皆戴诡异面具。

  这诡异的雾气倒也方便三人隐匿行踪。

  他们一路看着六顶花轿被抬进山寨中央的一片开阔空地。

  黑衣人依次放下轿子后,便恭恭敬敬地退入黑暗中。

  三人隐在空地边缘一处高台上,借助一块巨石的掩护,目光紧紧盯住六顶花轿。

  赵恕己看着下方,眉头越皱越深,最终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新娘,安静得太过分了。

  “就算是怕连累家人不敢在路上逃跑,可如今到了这等阴森妖窟,面临这种阵仗,轿子里居然连一声啜泣都没有?

  “这绝不合常理。”

  苏渺渺冷眼扫过夜风微微掀起的轿帘道:

  “上船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渡厄闻言,握紧了手中月牙禅杖不忍道:

  “会不会...在船上时,她们就已经遭了毒手?”

  “不会。”苏渺渺斩钉截铁道。

  她怎会不知妖魔的手段?

  她曾经也是大妖。

  “以生灵入药进补,也不是那般简单。”

  苏渺渺低声解释,“这药效的好坏,肉身的气血只占其一,更关键的是与这生灵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紧密相连。”

  “不同的药效需要不同的情绪入药。

  “若是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可能非但无益,反而有走火入魔的大害。”

  只有有情众生才能当此大药,便是要入药,就得先有情。

  正说着,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辙声。

  几个戴着猿猴面具的壮汉从寨子后方的阴影中推来一辆重型板车。

  车轮碾压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三人定睛一看,皆是瞳孔一缩。

  车上赫然供奉着一只比水缸还要大上两圈的巨蚌!

  难道这就是背后的妖魔?

  两人多高的墨绿色蚌壳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粉红红的软肉。

  紧接着,一股浓稠至极的雾气从蚌肉深处狂喷而出!

  不过眨眼间,便将整个广场连同周围的林地彻底吞噬。

  白雾蔓延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席卷至三人藏身的高台。

  苏渺渺只觉得鼻腔里钻入一丝异香,眼前的景象猝然扭曲崩塌。

  再睁眼时,山寨不见了。

  她竟回到了曾经无比熟悉的西牛贺洲积雷山的洞府。

  她正慵懒地从属于她的王座上醒来,身后的侍女正轻柔地为她摇着白羽扇。

  “清雪啊...”

  慈祥浑厚的声音传来。

  她的父亲,正端着一盘散发着七彩霞光的罕见灵果凑到她跟前。

  父亲脸上满是疼爱:

  “你为咱们狐族操劳太久了,快歇歇。这是为父特意去为你寻来的灵果...

  “据说是当年天庭蟠桃的异种,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是啊姐姐。”

  身旁一袭白衣的苏明轩笑得温润如玉,眼中满是宠溺。

  “以后这积雷山有弟弟撑着,你什么都不用管。外面的风雨我来挡,你只要开开心心,做咱们狐族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就好。”

  微风拂过,落花缤纷。

  好似那场惨绝人寰的背叛从未发生。

  好似她从未眼睁睁看着他们生生挖去自己的妖丹,抽走自己的妖骨。

  一切的痛苦,都只像是一场因为修行太累而做出的荒诞噩梦。

  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拥抱这份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情。

  苏渺渺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副温馨画面。

  这的确是她曾经掏心掏肺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现在,看着这两张虚伪的脸,闻着这所谓的温情,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至极。

  “滚!”

  苏渺渺内心爆发出森冷的厉喝,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将眼前的画面绞得粉碎!

  “破!”

  她豁然睁眼,视线在浓重的白雾中迅速恢复清明。

  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她转头看向身侧。

  只见渡厄此刻双目紧闭,月牙禅杖插在地上。

  他双手合十,脸颊上竟然挂着两行清泪,嘴角却带着痴迷的笑容,嘴里念叨着痴语:

  “天下太平了...没有妖魔...没有饥荒....没有众生大药...众生皆苦得解,太平了,大家都安居乐业了...”

  另一边的赵恕己平日里的稳重和谨慎荡然无存。

  他瘫靠在巨石上,闭着眼,温润的脸上挂着极度放松的笑容。

  苏渺渺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双手,左右开弓!

  “啪!”

  “啪!”

  渡厄和赵恕己各自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大嘴巴子。

  两人浑身猛一哆嗦,从幻境中惊醒,痛呼出声。

  “敌袭?!发生何事了?”

  赵恕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

  他掏出金轮,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环顾四周,急促道:

  “那蚌壳吐出来的雾气有问题,防不胜防,竟能直击道心!这是什么妖魔的神通?”

  渡厄也摸着发烫的侧脸,冷汗瞬间浸透僧袍,心有余悸。

  “是蜃。”

  苏渺渺收回手,“海中异兽,天生带有制造幻境的神通,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这只体型尚小,应该还没有开启灵智。它只是出于本能喷吐蜃气,是被人抓来当做造梦的工具利用罢了。”

  渡厄听完,看着浓雾中张开的巨蚌,神色怔怔。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味刚才没有杀戮、没有疾苦的太平盛世。

  “都是假的...刚才的太平盛世都是假的。”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大蚌,执迷道:

  “师兄,师妹...若世间真的有一只通天彻地的蜃,能吐出笼罩四大部洲的雾气,让天下生灵皆沉沦在这等美满的幻境里安居乐业,无病无灾...

  “是不是...这世间就没有痛苦了?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普度众生?”

  这一刻的渡厄,道心竟隐隐出现了裂痕。

  苏渺渺闻言,冷笑出声。

  “若真有谁具备这等大神通...”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世间...不早就在某位大能布下的一场更大的幻境之中呢?”

  渡厄浑身剧震,双眼睁圆,倒退两步,险些跌下高台。

  脑中固有的佛理与苏渺渺抛出的终极悖论疯狂交战。

  是啊,若真伪不辨,现在的受苦,又安知不是大能眼中的一场戏?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彻底从魔障中清醒过来。

  好半晌,他深深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苏渺渺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贫僧着相了,险些走入邪道,多谢师妹当头棒喝!”

  赵恕己一边揉着脸缓解疼痛,一边暗暗心惊于苏师妹的说法,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

  “苏师妹,照你刚才所言,这蜃景幻境,应当就是妖魔用来调配新娘情绪的手段?

  “让她们在最极致的快乐梦境里,作为毫无杂质的大药被吃掉?”

  话音刚落。

  广场中央停放轿子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声响。

  “啊!”

  一声年轻女子拖长了尾音的轻吟响起。

  在这阴森恐怖的妖窟中,这声音里竟没有半点面临死亡的惊恐挣扎与痛苦。

  反而透着极度的幸福与难以言喻的舒缓。

  三人脊背发寒,转头看向花轿处。

  只见其中一顶红漆花轿的轿门已经被掀开。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长满青色坚硬鳞片的怪人,正站在轿门前。

  他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轿厢内,后背细密尖锐的鳞甲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合,泛着森冷的寒光。

  怪人极其敏锐。

  高台上的三人虽然极力隐匿,但刚才终究还是惊扰了他。

  他停止了轿内的动作,硕大的脑袋从轿厢里拔了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淡黄色的竖眸穿透层层浓雾,锁定住苏渺渺他们藏身的高台。

  三人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怪人的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唇边还挂着粘稠的鲜血。

  他的嘴巴还在上下蠕动,咀嚼着什么。

  看清那张沾满鲜血的脸的瞬间,三人身子猛地一绷,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这张脸...他们见过!

  就在去年普渡禅院的开山大典上!

  此妖当时竟试图伪装成凡人混入佛门圣地。

  却被山门前的试妖石当众照出原形后,凭借一手诡异莫测的强横遁法,硬生生从十几位长老的眼皮子底下破空逃遁!

  不仅如此,前几个月普渡禅院藏经阁的失窃大案,种种线索也皆指向此妖!

  而最让三人感到绝望的是...这怪人的修为。

  他是六品的妖王!

  七品与六品之间,是真正的仙凡之别!

  万年前天庭灵山还在时,修行到六品便可去某个差事。

  假冒江神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而是藏着一尊六品大妖!

  三人心中大骇,六品妖王绝不是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对付的。

  而以他的极速,想跑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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