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您怎么在这?”

  谢寒舟有些紧张,通过芝禾轩股奉的事情,他已经大概弄明白了父子两人的关系。

  自己才刚刚帮沈鎏做了事情,沈业很难看自己顺眼。

  所以这次出面是为了……

  沈业看了一眼谢暖筠,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微笑一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这才看向谢寒舟:“寒舟,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朝院子角落走去。

  谢寒舟拍了拍谢暖筠的手背,快步跟了过去。

  他虽心中忐忑,但沈业出手帮自己解决了麻烦,应当不是奔着找自己麻烦来的。

  “侯爷,您找我来……”

  “哦!凑巧路过。”

  “……”

  谢寒舟可不信是凑巧路过。

  沈业朝谢暖筠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妹妹……染上凌霄引了?”

  谢寒舟苦涩一笑:“您都看出来了?”

  沈业摇头轻叹:“没想到这害人的东西,终究还是害了自家人。”

  “害了自家人?”

  谢寒舟愣了一下:“侯爷,您是说凌霄引……”

  沈业沉声打断:“今日之事,是你想帮鎏儿拿回芝禾轩的股奉?”

  “这……”

  谢寒舟沉默,他大概明白沈业是奔着什么事情来了。

  想要给孟铭翻案,自己好像是唯一的突破口。

  有些事双方心知肚明,但自己不能松口。

  沈业见他不说话,又问道:“那你可知,他为什么要拿回股奉?”

  “世子说,这股奉是她母亲留给他的。”

  “那你觉得,他母亲作为沈家的媳妇,为何能独持三成股奉?”

  “这……”

  谢寒舟迟疑,却见沈业一直盯着谢暖筠,他心中顿时一激灵:“您的意思是凌霄引……”

  沈业点头:“曾经的九幽草,变为现在的凌霄引,就是鎏儿母亲的手笔!”

  谢寒舟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出,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九幽草曾一度泛滥,就是因为能让人产生依赖性,从而攫取大量财富。

  凌霄引虽不至于把人废掉,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却能在京城泛滥。

  所以是因为……

  芝禾轩?

  岐黄殿?

  这些大人物都已经身居高位了,怎么连这种绝户钱都要赚啊?

  沈业又问道:“芝禾轩虽然是沈家的产业,但其实受制于岐黄殿。凌霄引已经失控,我这个当东家的,也只能控制一些事情不再恶化。

  我能理解鎏儿的心情,但继承母亲衣钵对他来说是一条歧路,若我这个做父亲的放任不管……唉!害人害己啊!”

  说话间。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暖筠的方向。

  谢寒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妹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激动之下,他不由攥紧了拳头,神情之中多出了一些愤恨。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侯爷您说吧!想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沈业沉声问道:“寒舟!你想好了?”

  谢寒舟重重点头:“想好了!我不能让世子错下去了,继续帮他就是害他!”

  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没有看错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务必烂在心里!”

  谢寒舟一脸认真:“一定!”

  ……

  翌日清晨。

  鸿儒客栈。

  两人在茶桌两侧对坐。

  沈鎏拧着眉头:“他让你当众指认我安排你构陷?”

  谢寒舟点头:“昂!”

  “还让你劝我随高人出世修行?”

  “昂!”

  “不是?”

  沈鎏也是气笑了:“他哪来的勇气挖我的墙角?”

  他愈发觉得自己搬出侯府,住进客栈是对的。

  虽然沈业不太可能直接对自己出手。

  但……万一呢?

  这老登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谢寒舟自顾自地倒着茶水,嘿嘿一笑:“世子您还别说,我差点都被侯爷说动了。”

  沈鎏骂骂咧咧地按住他的茶杯口:“不是?你这就没良心了,我前脚才刚给你功法,你转头就要卖我?还喝我的茶?”

  “世子!”

  谢寒舟笑着解释:“我只浅浅地想了一下。”

  沈鎏嘴角一抽:“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谢寒舟:“……”

  看来他真是被他爹气完了。

  沈鎏拧着眉头忖了一会儿,感觉谢寒舟也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他能动念头,肯定是沈业拿出了够劲的理由,于是抬起盖着杯子的手,沉声问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谢寒舟嘿笑一声,将凉茶一饮而尽,就把昨晚的事情,包括自己妹妹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沈鎏听得直挠头。

  九幽草?

  凌霄引?

  合着我娘是绝命毒师?

  这家里还有一个好人么?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说法还真挺合理。

  世人都当芝禾轩成为第八大药脉,是因为新作物育种,可是芝禾轩培育出的新作物产生的效益,远没有达到第八大药脉的水准,也很难对得起岐黄殿的补贴。

  暴利的凌霄引,好像的确是一种解释。

  可问题是,芝禾轩为什么不把这个摇钱树攥在自己手里,难道补贴就那么好吃?

  还是有些说不通。

  老登不会故意泼脏水吧?

  沈鎏心头一跳,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凌霄引!

  这锦囊,正是昨晚姜珩给他的那一个。

  他想保持神秘感,老老实实吃钱来着。

  结果连六个时辰都没到,答案就自己找上门了?

  不对!

  凌霄引就算再暴利,也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竭泽而渔的东西,而且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除了赚钱也没别的好处了。

  可这玩意,却连皇帝也能吸引过来,而且还让沈业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不嫌埋汰么?

  这不合情理!

  一定还有事情自己不知道。

  谢寒舟起身伸了个懒腰:“总之您可得小心点,侯爷做事向来周密,不可能只把希望押在我一个人身上,这芝禾轩的股奉,您还真未必能拿得回来。”

  沈鎏点了点头:“嗯!你们也尽快搬家吧,浆洗街不太平。别怕花钱,就算拿不回股奉,我也有办法搞钱。”

  “哎!”

  “还有!”

  “您说!”

  “你有空去找一次陆凌霁,把昨晚的情况跟她讲一讲,她会告诉你怎么处理。”

  “好!”

  目送谢寒舟离开,他眉头越皱越紧。

  凌霄引,芝禾轩……

  事情好像真有些麻烦了!

  不过麻烦点也好,只要姜珩没骗自己,凌霄引的事情越麻烦,自己对皇帝的价值越大。

  当然。

  前提是自己能拿回股奉。

  看这情况,恐怕真不容易。

  沈鎏摇了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包稀奇古怪的药材。

  强忍着腥臭味,他将药材一一送服。

  随后盘腿打坐,凝神入定,开始修炼。

  ……

  谢寒舟离开客栈之后,就直接回了在浆洗街的租的小院。

  “阿兄!”

  谢暖筠笑着迎了上来:“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兄妹俩居无定所,很少在一个地方长住,能收拾的东西本来也不多。

  “等会就搬!”

  谢寒舟看了看她满是汗珠的苍白脸颊,知道她刚才肯定是扛了一阵戒断之痛,不由一阵心疼,用袖口擦了擦她的额头,忍不住骂道:“这群人真是畜生,什么黑心钱都赚!”

  谢暖筠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阿兄,我听侯爷昨晚说的话,凌霄引怕是真与世子母亲有关,你又为何……”

  谢寒舟摆手笑道:“大体上是有关的,但你想过没有,世子要是真能继承他母亲的衣钵,早就有人找上门力挺了,哪会沦落到自残抢股奉的地步?”

  谢暖筠若有所思。

  谢寒舟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我还有不得不信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整个武安府,老侯爷最稀罕的就是世子,我相信老侯爷的眼光。”

  “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从新皇登基,大家都对太子避之不及,只有世子不离不弃。”

  谢寒舟轻笑一声:“你说,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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