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鎏离开澹月雅苑之后,就直接乘马车朝芝禾轩赶了过去。

  其实他原本想先去府衙找孟铭来着,但陆凌霁建议最好还是让这个人憋一憋,先好好消化一下被兄长抛弃的情绪,再收入麾下比较合适。

  反正现在也没事情做,先去芝禾轩找几本炼药的书籍看看再说。

  他对芝禾轩的现状不甚了解,但既然整年靠岐黄殿的接济度日,里面就肯定有想赚钱的人。

  掌握财权,就意味着能掌控相当一部分人。

  芝禾轩身为八大药脉之一,想大笔赚钱,就只能靠丹药。

  沈鎏没有马夫。

  于是自己驾着车一路狂奔。

  却不曾想,刚拐过一个街角,就看到一个满身泥污的男人朝马车冲了过来。

  碰瓷的!?

  沈鎏心中一惊,连忙狂拉缰绳。

  却不料男人一个大跳,直接朝自己扑来。

  刺杀的!?

  沈鎏不敢怠慢,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轰了过去。

  “世子,别开轰,是我!”

  “啊!是你小子啊!”

  沈鎏一个急停,总算认清了来者是谁。

  难怪看着轮廓有点眼熟,原来是谢寒舟。

  谢寒舟搓了搓面颊,上面干涸的泥块哗啦啦地掉了一车头,等露出脸他才冲沈鎏呲着大牙笑了笑。

  沈鎏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问你爹去!”

  谢寒舟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他发现我不见了,真是满城找我啊,幸亏我水性好,在河底憋了一天一夜,这才坚持到鸣冤的时候,结果我等了半天,陆凌霁告诉我不鸣冤了!”

  “不是?陆姑娘没给你安排躲藏的地方?”

  “啥都让你安排了,那还要我啥用?而且你跟陆凌霁现在还算正常交往,要是被人发现她窝藏我,岂不是把同党两个字写脸上了?”

  “也是……那你妹呢?不会也跟你一起躲河底了吧?”

  “哦,她听陆凌霁的,提前偷了一个东西,被周捕头抓牢里了,安全的很。”

  “她可真精啊!”

  沈鎏不太清楚刑部和衙门的关系,但既然是陆凌霁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躲在牢里是真的安全。

  他瞅了一眼谢寒舟落魄的模样,丢过去一个盒子:“辛苦你了,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到了安全的地方,好好修炼。”

  “哎?不用我驾车么?”

  “你回车厢歇着吧,都泡浮囊了。”

  “行!”

  谢寒舟也不跟他客气,抱着盒子就进了车厢。

  结果车帘刚落下,就又被他掀了起来。

  他攥着七封举荐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世,世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修炼啊?”

  虽然他出身于底层军户,可跟了老侯爷那么久,也是有见识的。

  本命薪火!

  这玩意对于他这种灵性泯灭的中登,可是能逆天改命的神物啊!

  而且还是七缕!

  结果就这么被世子随随便便地丢过来了?

  “要不要?不要的话还给我?”

  “要要要!你是我亲爹!”

  谢寒舟知道这玩意对沈鎏只是锦上添花,对自己才是雪中送炭,断然没有任何推辞的理由,只能默默将这份父爱铭记于心,跟宝贝似的把举荐信抱回了车厢。

  沈鎏无所谓一笑,谢寒舟是老爷子发掘出来的人才,当时在军中,鲜有五品修者能出其右,本就距离四品不是特别遥远。

  如果能靠这七封举荐信重新斩出一条修炼路,那绝对浪费在自己身上有价值。

  毕竟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能用的人。

  沈鎏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却不料过了一个巷口,就又有一道身影扑来。

  “沈鎏!哥们来了!”

  “嗯?”

  沈鎏看着这白发少年,不由挑了挑眉:“白毛?你也过来邀功了?”

  叶重修殷勤地接过缰绳,顶替了沈鎏车夫的位置,笑嘻嘻道:“我叫叶重修,你叫我小叶就好。你的忙我已经帮了,你啥时候能教教我那些鬼画符的意思啊?”

  沈鎏撇了撇嘴,心想又来了一个邀功的。

  看着叶重修求知若渴的模样,他轻咳了两声:“小叶啊,我提的条件是帮我拜师成功,你看我现在只是一个荫监,算哪门子的拜师成功?”

  叶重修顿时就急了:“那老杂毛难缠的很,我能讨来举荐信已经不错了,怎么说都算雪中送炭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哦?那你说说,七封举荐信中,有几封是你帮我讨来的!”

  “……”

  叶重修很想说“六封”,脑海里却浮现了那日他跟顾玄的对话。

  “叶师弟,多来几封举荐信,足以让岐黄殿风声鹤唳,朝中重臣相互猜忌,你说说这场面有趣不有趣。”

  “卧槽还真有点好玩,老杂毛真有你的!我能要来两封,你能要几封?”

  “那我三封,不过这消息你不能外泄,不然就玩不动了。”

  “真当老子大嘴巴啊?这消息要是外泄,我管你叫爹!”

  叶重修不想管顾玄叫爹,只能闷闷道:“一封!只有一封!但一封也有情,一封也是爱!你就教教我吧,我管你叫爹!”

  那老杂毛算术虽然比自己强,但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就算强也强得有限。

  眼前这小杂毛,可是掌握着另一套全新的东西,这样的人才配当自己爹。

  叶重修能看到沈鎏眼中的震惊,明显是被自己的孝心给震住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

  车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谢寒舟眉头倒竖:“小孩你谁?怎么乱认爹呢?”

  叶重修撇了撇嘴:“老子认爹,关你吊事?”

  谢寒舟感觉到了威胁,赶紧看向沈鎏:“世子,你收他当儿子我没意见,但您得弄明白,我才是嫡长子!”

  沈鎏:“???”

  一个个的都有病吧?

  眼见两人马上要打起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丢给叶重修:“你想学的都在这里了,滚到车厢里看吧!”

  “哎!”

  叶重修眉开眼笑,拍了拍谢寒舟横在车门的胳膊:“嫡长哥快放我进去,我赶时间!”

  谢寒舟:“……”

  嫡长哥是什么东西啊?

  叶重修没搭理他,钻进车厢如饥似渴地翻看起了册子。

  边看边赞叹沈鎏真够意思,居然把那些鬼画符的用处都给自己写下来了,虽然一时间没办法全部理解,但至少上次解阵的答案能看懂了。

  他本以为自己得到答案之后,会迫不及待地回去解阵,结果看着这些鬼画符,竟完全沉浸了进去。

  尤其是册子扉页,沈鎏还留下了另外一道题,帮他参悟解阵的思路。

  【问:一个小球从斜坡滚落,斜坡起点和终点固定,那斜坡应该是什么样的形状,才能让小球以最短的时间滚到终点。】

  看到这个问题,叶重修如临大敌。

  这道算术题看起来很简单,却让他看到了那个困扰自己百年阵法的影子。

  他隐隐觉得,如果自己解不出这道题,以后都不配管沈鎏叫爹了。

  ……

  芝禾轩大门口。

  沈鎏跳下马车,嚎了一嗓子:“芝禾轩,你们的少东家回来了!”

  话音刚落,孟勋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世子!您来了!”

  沈鎏挑了挑眉头:“咦?姑父,你怎么还在这?”

  孟勋赶紧赔笑道:“侯爷任命我为芝禾轩新的掌柜,处理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

  我看是防沈鎏工作吧?

  沈鎏一开始就猜到,肯定有人会在自己拿回股奉的第一时间开启防贼模式,把所有能藏的东西都藏好。

  不过他没阻拦,因为他对芝禾轩实在太不了解,就算想拦也不知道从何拦起,倒不如印证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

  眼前的情况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孟勋在芝禾轩……绝对是相当重要的一号人物。

  之所以能从二姑夫晋升为大姑父,并非他有雄性魅力,而是沈业想要留他。

  这人具体有什么本事,沈鎏暂时还猜不出,只能说值得好好注意。

  “带我去丹经阁!”

  他拍了拍车厢:“你们两个,快下来吧!”

  说罢,便带着谢寒舟和叶重修大喇喇地朝大门走去。

  孟勋大惊失色:“世子,这泥娃子和少白头是谁啊?”

  沈鎏:“我儿子!”

  “听见了么?我是他儿子!”

  谢寒舟一把将阻拦自己的门房推开。

  “嫡长哥等等我!”

  叶重修抱着册子紧随其后,马上踏进门槛的时候,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街尾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刺客?

  四品·触律七转?

  杀一个沈鎏,居然要派出这样的高手。

  岐黄殿,不愧是你嗷!

  你们是有多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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