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大门口。

  沈鎏拍了拍孟铭的肩膀:“老孟,芝禾轩那边交给你了,我回家一趟。”

  “世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孟铭无比亢奋,微胖的脸上满是红光。

  他一直想把儿子也拉到芝禾轩,占上几个重要的位置,以后必能衣食无忧。

  但每次提出这个要求,沈家都会以各种理由委婉拒绝。

  没想到居然因为此次危机,而意外得到机会。

  还是得跟对老大啊!

  自家世子虽然年轻,但脑子是真的好使,而且下手还狠,现在背后更是站着足以逆天的炼丹大师。

  这不得跟他干一辈子啊!

  “老孟!”

  沈钧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心生疑虑:“你们有应对之策了?”

  孟铭瞥了他一眼,只嗤笑了一声。

  像是嘲笑。

  也像鄙夷。

  虽然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老孟?

  沈钧顿时尴尬地脚趾头都抠地了,赶紧催促道:“兄长,咱们赶紧走吧,别让父亲和奶奶等急了。”

  “走吧!”

  沈鎏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沈钧也跟着上去,却被沈鎏一脚踹了下来。

  “上你的马车,人多我咳嗽。”

  “……”

  沈钧不由忿忿,却也不敢跟他对着干,毕竟最近自己这位兄长的战绩实在有些彪炳。

  先是把孟铭送进牢房,强势夺回股奉。

  转头遇到触律七转的高手,还把别人干死了。

  第二天伤都没好,又逮着乌云琪琪格怒干两顿。

  乌云琪琪格消失了很久,跟她一起的人闭口不提,就连巫族使馆都屁都没一个。

  问徐时铭,徐时铭也当完全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乌云琪琪格这个人一般。

  这也太吓人了!

  他才十八岁!

  我干不过他!

  沈钧屈辱地朝自己的马车赶去,没成想正好碰见回国子监的徐时铭。

  “徐兄!”

  “哦?阿钧啊,这是去哪?”

  “请阿兄回家!”

  沈钧看了看沈鎏马车的方向,似是随口说道:“他说有应对芝禾轩困局的策略,回去布置一下任务。”

  “哦……”

  徐时铭若有所思,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回去吧,有困难随时找我。”

  沈钧赶紧点头:“哎!”

  徐时铭目送武安府的两辆马车离开,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快步进了国子监大门,快步朝内院赶去。

  某位夫子的书房。

  他轻轻敲了敲门:“老师,我,时铭。”

  “进来吧!”

  “吱呀!”

  徐时铭推门而入,恭敬地向正在看书的夫子行了一个礼:“老师,刚才沈鎏回家了,好像能找到破解芝禾轩困局的对策。”

  “哦?”

  老者头也不抬,只是啧了两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策是什么?”

  徐时铭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的丹药我试过了……”

  “什么原料?”

  “原料与寻常锻体丹并无二致。”

  “呵……”

  老者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他背后站着什么人,结果也不足为惧啊!”

  “可是效果……”

  “效果如何?”

  “效果……”

  徐时铭神色逐渐凝重:“很奇怪,它的药性不会进入脏腑,只进入筋骨皮肉。”

  老者双眼猛然睁大:“什么!”

  他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徐时铭:“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时铭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小声重复:“它的药性不会进入脏腑,只会进入筋骨皮肉。”

  老者:“!”

  作为炼丹宗师,他太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了。

  丹毒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非用药部位承受不必要的药性。

  古往今来,无数炼丹大师都在试图用别的药物抵消掉丹毒,或者设置配套吐息方法,尽量把药效朝用药部位引导。

  但成效……

  只能说差强人意。

  近几百年,大家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降毒手法已经到顶了,再努力已经没有用了。

  截至目前,顶级药坊的常规丹药,各方面质量都基本持平,全靠各自的招牌争夺市场份额。

  若真有这么一颗丹药横空出世,那……

  老者的脑门已经有些冒汗了:“丹药带了么?”

  “带了!”

  徐时铭赶紧拿出药瓶呈递过去。

  老者赶紧接过,仰起头直接全部灌入。

  然后。

  他沉默了。

  徐时铭有些急了:“老师,这丹药如何?”

  老者眼角抽搐了一下:“此药不但能精准地把药给到用药部位,还能控制药性的释放速度。”

  “什么!”

  徐时铭悚然一惊。

  还能控制药性的释放速度?

  那岂不是能把所有药性都完美释放?

  最完美的给药时间。

  最低的丹毒。

  一旦让此药站稳脚跟,市面上其他所有锻体丹都要死!

  他脑门上已经冒汗了。

  老者脑门上的汗却一点也不比他少,目光深处全是忌惮:“这小子身后站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师,您也看不出来么?”

  “这个路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

  徐时铭脑仁已经开始疼了,本来他们一点也不担心那七张举荐信背后的人出手。

  因为出手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要敢露头,就得付出代价。

  敢正面对抗岐黄殿的人,根本就没多少。

  可现在。

  此人在炼丹方面,绝对是强大的。

  而且出手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清这人的路子。

  大衍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神人了?

  他愈发忧虑:“那我们怎么办?”

  “倒也无妨!”

  老者眯了眯眼:“沈业不会放任沈鎏掌权的,凭借芝禾轩的制度,只要我们能压这个丹药半个月,沈业就有把握把沈鎏按死。

  沈鎏一失势,他后面的人自然会离开。

  至于这药……

  时铭!沈鎏麾下的炼丹师,你一个个去接触,不惜一切代价拉拢过来。”

  “好!”

  徐时铭郑重点头,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亏沈家有内斗,不然这件事还真不好收场。

  哎不对!

  如果沈家没内斗,自己已经是沈家的女婿了。

  他咬了咬牙:“老师,沈鎏背后的人现在越来越放肆了,上次杀了乌云琪琪格,居然让巫族主动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要是再放任他们……”

  “不急!”

  老者摇了摇头:“背后的人还没露面,等露面了再动手也不迟,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老师,您说!”

  徐时铭赶紧欠身。

  老者思索片刻:“沈家的婚事,你可以重新考虑。”

  徐时铭:“……”

  ……

  武安府的家宴并不算热闹。

  沈鎏到的时候,只有四个人等待。

  孔玮凤。

  沈业。

  沈珣。

  孟勋。

  不但小辈没有上桌的资格,就连二代长女沈芩都不在,而是由实际管事的孟勋替代。

  不过他们也并非完全不在,而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都等着呢!”

  沈鎏大喇喇地走到空座旁,直接坐了下去,笑着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推到孔玮凤面前:“奶奶,上次股奉的事情多亏了您,就是孙儿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孝敬您,您可千万不要见怪。”

  “还是鎏儿孝顺!”

  孔玮凤笑呵呵地接过锦盒,虽说她也没有站在沈鎏那边,但祖孙两人的和谐,已经是武安府河沈鎏之间最后的体面,一定要保持好。

  沈业轻抚胡须,咳嗽了两声:“鎏儿!这次你研究的新药问题不小,这次让你回来……”

  “哗啦!”

  饭碗重重摔在地上,米饭随着瓷片黏了一地。

  霎时间。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翻脸来得这么快么?

  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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