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玉到了!”

  李守托着证物盒走到了沈鎏面前。

  沈鎏瞥了一眼上面的物证锁,心中暗舒一口气。

  刚才他心里还有些不稳,毕竟自己看不到穹玉,万一对面乱搞,就算自己有一万种方法,也不可能自证清白。

  还好,大家都讲体面。

  这种重大案子,没人敢胡作非为。

  “咔嚓!”

  沈鎏捏碎了物证锁。

  郑姝听到这个声音,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陈严也面色煞白,小腿不停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至于瓦木哈,更是汗如雨下,喉结耸了又耸。

  眼见李守已经把装穹玉的盒子拿过来。

  娜仁托娅终于出声了:“许大人,这个案件谁是凶手,我看应该已经水落石出了。穹玉是我贴身蕴养之物,若非必要,还是别用这紫色烟雾熏蒸了。”

  沈鎏轻笑一声:“圣女此话有理,大衍与巫族交好多年,此物正是两国和平的象征。还是让构陷窃玉的犯人,自己上来领罪吧!”

  “多谢沈公子!”

  娜仁托娅冲沈鎏展颜一笑,表示感谢。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吹融一川冰雪。

  沈鎏冲她微微颔首,便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想果真颜之有理。

  许平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了回去:“沈公子与圣女都给你们机会了,你们还不认罪?”

  陈严最先反应过来:“陈某构陷良人,罪大恶极,愧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非自裁无以谢罪!各位,陈某先走一步!”

  说罢,并指成刀,悍然刺向自己咽喉。

  只听喉骨碎裂,他仰面一躺,尸体就坠倒在地。

  动作之快,让人咋舌。

  “扑哧!”

  一柄长剑直接从背后刺穿了瓦木哈的心脏。

  他错愕地转身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娜仁托娅身后的侍女,此时正握着剑柄,两眼通红地站在自己身后。

  侍女转动剑柄,看着瓦木哈痛苦倒地。

  随后大踏步走到娜仁托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不敢直视娜仁托娅的眼睛,只是默默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

  娜仁托娅惨然一笑:“还真的是你!”

  既是构陷,那“轻易偷梁换柱的高手”就很难存在。

  掉包穹玉的,果然就是侍奉她沐浴的贴身侍女。

  侍女低伏的身躯颤了一下,随后身体一阵极度地扭曲,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气息。

  仅仅十息不到,四个涉案的人就死了三个。

  场中这么多人,都默契地没有阻拦。

  毕竟这个案子,不太适合继续查下去。

  沈鎏蹲下身,看着郑姝满脸笑容:“姝姐别怕,你们其实也不一定是死罪,就是胆子太小,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指使你构陷我的人能量很大,要不你试着求求情呢,他说不定会救你哦!”

  郑姝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鎏的反击居然如此干净利落。

  直到现在,还能压住心中的火气,笑着跟自己说话。

  这笑容明明这么和善,可为什么像是九幽中爬出的恶鬼一样呢?

  极致的恐惧在她心头蔓延。

  她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死了,几乎不受控制的,她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业。

  但只看到了沈业冰冷的双眸。

  她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赶紧收回目光,只觉胸口无比憋闷,像是被人挤出了所有空气。

  阵阵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却强撑着不敢晕过去。

  她艰难地抬起手,却怎么也摸不到头上的发簪。

  几度尝试未果,几乎哭出声来。

  “姝姐,你是在找发簪么?我帮你!”

  沈鎏温声笑问,动作轻柔地帮她把发簪取下放在她手里,还贴心地帮她握住手掌。

  郑姝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的脸。

  她怎么都想不通,以前温良敦厚的沈鎏,为何能在一夜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很迷茫,但发簪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应该做什么。

  阿弟已经给机会了。

  再不把握,义父会不高兴,陛下也会不高兴。

  她握着发簪,颤颤巍巍地把簪尖贴上咽喉。

  随后,缓缓用力。

  喷涌的血沫,漏气的呻吟,是她留给这世界最后一幅画面。

  沈鎏就这么蹲着,面无表情地看完整个过程。

  看完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沈业,冲许平抬了抬手上的镣铐:“许大人,案件已经结束了,可以帮我取下来了么?”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好啊!

  “当然!”

  许平如梦方醒,生怕沈鎏反悔,赶紧绕过公案,快步走到沈鎏面前,从李守手里夺过钥匙,亲自帮沈鎏打开镣铐,一边开锁一边慰问:“沈公子受苦了,等会还请移步后衙,本官前些天偶得了一饼好茶,正适合压惊。”

  沈鎏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看许大人的状态,更应该压惊。”

  许平:“……”

  随着几声叹息,几位德高望重老者纷纷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慎刑司。

  走之前,都多看了沈鎏一眼,没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太子伴读,居然能在绝境之中表现得如此冷静果敢。

  只是,仅此而已!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开,里面……也包括武安侯沈业。

  这位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嫌犯家属,此刻却好像只是旁观了一场跟自己毫无瓜葛,并且无聊透顶的戏,终于能回家睡觉了一样。

  一桩大案。

  风风火火开始,寥寥草草结束。

  沈鎏瞥了一眼一地的尸体,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踉跄着朝外走去。

  “沈鎏!”

  姜珩快步跟上,一直跟到庭院里,才勉强追上。

  沈鎏脚步一顿,转头笑着问道:“殿下怎么样?我刚才表现精彩么?”

  “精彩!”

  姜珩心中担忧:“可是你……”

  他与沈鎏读书之余经常聊天,却只聊过寥寥几次家人朋友。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沈鎏没谈起过其他家人,只说过“我爹”和“姝姐”如何如何。

  可今天……

  沈鎏兴奋地接过话茬:“可惜我今天表现得过于精彩了,居然没有给你发挥的机会。昨天你不是说有法子给我兜底么?赶快讲讲,我可太好奇了!”

  姜珩有些迟疑:“这个法子说来话长,你在牢里受了一天罪,身心正疲累,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再……”

  沈鎏摆手打断:“说来话长,那咱就找个喝酒的地方慢慢讲!”

  话还没说完,他就朝前迈了一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步仿佛踏入了泥潭。

  身体一软,就朝地面上坠去。

  “你怎么了?”

  姜珩赶紧揽住他。

  沈鎏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没事,我能走。”

  他一边推姜珩,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支撑点,却像是中了蒙汗药一样,怎么都用不上力。

  姜珩眼眶泛红,赶忙说道:“你一定是饿的!别动,我扶你歇一会。”

  “对!饿的,饿的!”

  沈鎏接连解释,不再推搡姜珩,任他扶着自己坐在了石椅上。

  可浑身使不上力的感觉丝毫没有消失,整个人只想瘫在地上。

  姜珩与他并排坐着,右手从背后扣住他腋下,用肩膀撑住他的脑袋,才勉强帮他不让身体下坠。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众叛亲离的经历,他也有过一次。

  不过自己那次,是墙头草们审时度势。

  而沈鎏这次,却是最亲的两个人把他像货物一样卖出去。

  这种场景,好像应该说些安慰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只静静地陪着最好。

  毕竟那天,沈鎏就是这么做的。

  幸好。

  沈鎏的反应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

  呼吸逐渐平稳,身体好像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

  “沈公子?沈公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惊呼了一声:“耶?太子殿下,你们……”

  姜珩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神情迷茫的女刑推官。

  陆凌霁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毕竟第一次见两个男人这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她咳了咳,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有事想见沈公子,便在诏狱门口等了许久,担心他出意外,所以才……你们继续,我改天再拜访。”

  话还没说完,她就挪动了脚步。

  “你回来!”

  姜珩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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