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元把切口拆开,又把剪好的黄色胶皮管子送进去。

  连接胸瓶。

  “徐主任,胀肺看看。”

  徐主任捏动手里的皮球,眼睛死死的盯着胸瓶。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机气阀开合的规律声响。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刚从切口引出的黄色胶皮管。

  管子另一头,连接着巡回护士刚送上来的胸腔闭式引流瓶——一个简陋的硬塑瓶子,里面盛着半瓶生理盐水,一根长玻璃管没入液面以下。

  许文元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徐主任的手按在呼吸球囊上,缓缓加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胸瓶里的那根硬塑管上。

  透明胶管内,一段细细的水柱开始随着患者的呼吸节律轻微地上下波动——捏皮球加压的时候水柱降低,松开皮球,压力降低的时候水柱回弹,幅度一般,却规律而清晰。

  这是胸腔引流通畅的标志。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泡。

  没有鲜血。

  什么都没有,干净的一逼。

  那根没入液面的硬塑管口,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细微的涟漪都没有。偶尔因为水柱的波动带起一点微小的晃动,但很快归于沉寂。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徐主任保持着加压,手很稳,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瓶口。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又缓缓松开,然后再次拧起,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再来一次。”张伟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有些干涩。

  张伟地蹲在地上,像是一条盯着肉骨头的狗。

  徐主任没理他,只是看向许文元。

  许文元微微颔首。

  球囊再次加压。

  左肺膨胀得更加饱满,虽然看不见,但许文元脑海里出现切割闭合线和那两道手工加强的“8”字缝合被撑开到极限。

  胸瓶里,依旧没有气泡。

  水面平静得像凝固了。

  只有那根透明胶管里的水柱,还在不紧不慢地随着呼吸上下波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近乎单调。

  “这……”张伟地身体往前一张,随后用手撑住地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姿势却从蹲到趴,四肢落地。

  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胸瓶。

  胸瓶的水柱波动良好,但却没有气泡。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肺表面没有漏气。

  意味着那道切割闭合线和那两针手工缝合,真的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意味着许文元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不留瓶、日间手术、晚上就能回家——都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可以做到。

  张伟地四肢着地,就这么趴在地上,像是一条狗。

  可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诡异。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质疑,想起那句“你怎么不留胸瓶”喊出来时的理直气壮,想起自己等着看许文元怎么收场的那些心思。

  现在,那些心思全堵在自己胸口,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水柱还在波动。

  没有气泡。

  什么都没有。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伟地,起来吧,趴在地上像什么。”周院长低声斥道,随即和许文元说道,“小许,患者什么时候能送走?”

  “麻醉苏醒后就行,先搬上平车。”

  几个人一起把患者搬上平车,许文元用止血钳子夹住胸腔闭式引流管,放在患者两腿之间,随后用病号服给患者盖上,又盖了被子,掖好被角。

  麻醉科徐主任有些慌乱,他也没想到这台手术完成的如此之快,促醒药还没给呢。

  “不急。”许文元忽然安抚道。

  徐主任愣了一下,怎么许文元对他的顶头上司尖酸刻薄,而对自己却很客气?

  一定是自己的技术好,小许也佩服吧。

  英雄么,就是要惺惺相惜。

  徐主任一边琢磨着,一边给药。

  “周院,您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我就不去了,在这儿等患者苏醒。”

  周院长怔了下。

  身穿手术服,或者戴着无菌手套,手套上还有血迹。就这一身去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手术做的极其顺利,这可是大人情。

  患者家属心情激动下跪下磕俩都屡见不鲜。

  这是小许给自己橄榄枝呢,看样子他致力于拉一派打一派,手法倒是纯熟。

  也不是低头就莽,不管不顾。

  “行,那我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周院长刚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小许,患者真的没事?”

  “周院您放心,肯定没问题。要不是您为了稳妥,我连胸瓶都放了不是。”许文元的口罩动了动,眼睛眯起来,看样子似乎在微笑,带着善意。

  周院长也不好意思多问,再说,胸瓶里没有气泡冒出来,这对医生来讲就属于铁证。

  自己多问几句,也是为了稳妥。

  手术间的大门打开,周院长走出去。

  张伟地和李怀明也偷偷的捋着墙角出去,蹑手蹑脚的,像是做贼一样。

  “小许,牛逼啊。”冯姐这时候才进来。

  她今天没配台,但这里面发生的一切怎么能瞒住最爱八卦的巡回护士呢。

  “还行,小手术而已。”

  “我跟你讲,我吃了你爷爷给我炒的药,一天瘦了两斤半!”

  “你那不是瘦,是湿。湿气去掉了,人看着也好看。”许文元道,“下次要是咱俩配台,我仔细给你讲。”

  麻醉科徐主任的耳朵动了动。

  “你刘姐也想……”

  “可别,吃药之前要先号脉。中医讲望闻问切,这又不是成药。”

  “小许,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藏私啊。”

  “冯姐,减肥药可不能随便吃,都是有副作用的。英国有个女性服用一款FDA批准的减肥药后,体重确实下降,但胸部却反常地爆发性增长,最终被确诊为巨r症,双r重达约17.7公斤,大概39磅。”

  “???”

  “???”

  许文元只是随口八卦一下,没想到冯姐咽了口口水。

  “可别啊,姐姐。”许文元笑了笑,“真得了那病,睡觉都有一种窒息感,据说英国那面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你这是跟我跑黄腔吧。”冯姐问道。

  “哪有,某些减肥药可能通过影响体内激素水平,比如雌激素、孕激素、催乳素来发挥作用。而激素变化正是巨r症的核心诱因之一。

  克利夫兰诊所明确指出,存在药物诱导性巨r症这一类型,可发生在服用某些药物之后。”

  “临床上,D-青霉素胺等药物已经被证实可以影响激素分泌,导致各种疾病。”

  “还是咱中医健康。”徐主任道。

  “中医,呵呵。”许文元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徐主任一怔。

  按说许文元是家传中医,自己顺着他说话,这小子怎么表现出这么大的敌意?

  “许医生,许医生~~~”

  患者悠悠醒来。

  可她没喊别人,张嘴就喊许医生。

  “怎么了?我在呢。”

  “我好渴,你请我喝瓶可乐。”

  患者含糊不清的说道。

  徐主任一乐。

  “小许啊,是不是这患者喜欢你?”徐主任笑道,“去年咱们单位体检,你们病区的王医生全麻做的胃肠镜,做完后张嘴闭嘴就是他们科护士小华。”

  “……”

  许文元倒是知道这事儿。

  麻醉苏醒后大多数人都会昏睡,少部分人会说心里话。

  所以有些人根本不愿意,或者说不能做全麻,除非有绝对的必要。

  “你叫什么?”许文元大声问道。

  “高露。”

  “走,下台。”徐主任瞥了一眼胸瓶,水柱波动良好,没有气体液体溢出。

  这手术做的,真特么牛逼,徐主任全程目睹,除了牛逼二字之外,他也说不出来其他的。

  许文元拉着平车,身后的徐主任推着,走出手术室。

  视野右上方的虚拟面板上功德+1的字样赫然在目,许文元只是略微盘算了一下是不是有bug。

  比如说眼前的患者,急诊急救的时候功德+1,做完手术后功德又+1,一来一回两点功德值。

  不过许文元也就是这么一想,手术能拿功德值,就不要靠着bug刷。

  现在这是什么机制自己都不懂,万一把背后的系统给刷暴走了怎么办。

  再说,做手术而已,许文元又不是不能做。

  当年一天十几台手术都做下来过,何必投机取巧呢。

  手术室门打开的声音很轻,橡胶轮子碾过地面,闷闷的。

  高局长站在走廊里,双手背在身后,腰挺得笔直,周院长站在他身边。

  平车推出来的时候,高局长爱人的身体往前一倾,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看见了女儿的脸。

  和想象中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的脸不一样,这时候高露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睡得像个普通的午后。

  女人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但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高局长的目光落在女儿胸口,被子下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盖得很整齐,只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

  看不见伤口,看不见血,甚至看不见任何手术过的痕迹。

  只有一根黄色的胶皮管从病号服侧面探出来,往下连接了一个透明塑料瓶。

  胶皮管上夹了一个止血钳子。

  高局长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术前他签过字,知道胸腔镜是什么。

  但此刻看见女儿自己抱着那个本该象征救命的瓶子,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手术真的做完了,而且女儿没事了。

  女人终于走过去,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怕碰疼了女儿。

  她盯着那根胶皮管,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医生。”高露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我想喝可乐。”

  ……

  ……

  注:喝可乐这个梗好多年了,我们科一个实习护士为情所困,自杀,送来抢救。人醒过来的时候拉着我白服,哥,我想喝可乐。

  Emmm,现在孩子都高中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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