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又来了。”许济沧拎着两斤肉回来,进院后扔给虎子。

  “嗯。”

  “你咋又把人给骂走了呢。”许济沧问道,“好好的,失恋就失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不遍地都是?”

  “爷爷,她是厂家的。”许文元起身,“有些事儿不好牵连太多。再说,你年轻时候在陆氏诊所做手术,都一根一根金条的挣,咱家也不缺这点小钱不是。”

  “你这一身流氓气,跟谁学的?怎么感觉你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呢。”许济沧瞥了一眼许文元。

  “嘿,我这是祖传的。”

  “滚!”

  “诶,我去做饭。”许文元笑呵呵的去厨房。

  虽然忙了三十几个小时,但依旧精力充沛。年轻的确是好,不光能和姑娘聊多久都不累,36小时不休不眠的手术也不累。

  今儿做的是爷爷最喜欢吃的东西。

  “文无,温杯酒。”许济沧道。

  许文元一怔,但他没问原因。

  爷爷很少喝酒,首先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江南行医,喝惯了黄酒,不喜欢喝凛冽的白酒。

  其次是从前上班的时候经常有电话或者人直接来家接他去做急诊手术,喝酒误事。

  今儿是怎么了。

  许文元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锡制酒壶,壶身不大,能装二两多酒。壶嘴细长,壶盖严丝合缝,是爷爷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边角磨得发亮。

  他去厨房烧了一小锅水,水开之后,把火关小,让水面不再翻滚。然后找了只搪瓷碗,比酒壶大一圈,把热水倒进去,约莫七分满。

  黄酒从坛子里倒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流进去,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许文元盖上壶盖,把酒壶轻轻放进搪瓷碗里,热水没过壶身大半截。

  酒壶在热水里稳稳地立着,壶口冒着丝丝热气。许文元就站在灶台边等着,偶尔伸手碰一下壶壁——温了,还没热透。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壶壁开始烫手。

  许文元提起酒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比体温高些,烫得不厉害,约莫五十来度。

  酒香已经从壶嘴里飘出来,醇醇的,暖暖的,在厨房里慢慢散开。

  许文元把酒壶放在托盘上,连同两只白瓷小杯,一起端进堂屋。

  许济沧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许文元做好的菜。他看了一眼酒壶,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许文元把酒壶放下,先给爷爷斟满,再给自己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轻轻晃着,热气袅袅往上飘。

  “爷爷,有什么喜事儿。”许文元端起酒杯,看着许济沧。

  “我最近觉得身体好多了。”许济沧淡淡说道,“今儿躺着晒太阳,一时心血来潮,自己把了把脉。”

  “哦?”许文元神色一动。

  自己没敢摸爷爷的脉。

  毕竟不摸的话还能信系统是好用的,一旦摸了,结果不好的话那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有些东西,还没发生就当不存在,许文元也有点怕,所以下意识的当了鸵鸟。

  “还不错。”

  “我摸摸?”

  “你会个屁,放心,按照脉象来讲我应该不会被许汉唐那个王八蛋给气死。”许济沧手臂微动,许文元把酒杯碰过去。

  黄酒入咙,温温的,不烈。

  先是有点甜,然后是那种藏了多年醇厚出来,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胃里,又从胃里往外散,散到四肢,散到指尖。不像是喝酒,倒像是泡了个热水澡,从里到外都松了下来。

  “文无,那姑娘看面相还行,就是太上进了,有点凌厉。怎么?你不满意?就算是不满意也没必要对人凶么。”许济沧道。

  “嗐,爷爷我跟你讲啊,只要不谈朋友,女人在我眼里就是男人。”

  许济沧微微怔了下,见许文元给自己把酒倒上,笑了笑。

  “文无,你陪了我一杯就别喝了。虽然没什么手术,但谁知道呢。”许济沧道。

  “好。”

  许文元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品咂。

  “爷,我跟你讲,我和同学说这么吃像是吃海鲜,他们都不信。”

  许文元面前放的是一盘菜,大葱和卤牛肉切碎和鸡蛋一起搅拌均匀,加了盐、王守义十三香与黄酒煎熟。

  品咂了几口,许文元笑了,“的确像是贝类的口感和味道,而且还没有沙子。”

  “那是。”许济沧道,“88年,那时候咱东北有啥,屁都没有。医院的点滴瓶子都是好东西,我拿回来,你妈那时候还在,每到秋天就买一大堆好的坏的西红柿切碎放进去然后。”

  就是土法真空保存,过冬的时候有点蔬菜和维生素。

  许文元听到“你妈”这个词,神色微暗,但马上换了个话题。

  “我小时候觉得菜篮子工程这个名字是真土啊,土的掉渣。”

  “光说得好听有屁用,90年,菜篮子工程由市长专项负责,干不好这辈子就没了。”许济沧品咂着那盘子稀碎的杂拌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后来95年吧,开始了新一轮菜篮子工程,基地建设向区域化、规模化、设施化发展。今年说是基本已经完成,然后什么更高目标之类的。”

  “名字么,土是土了点,但接地气,老百姓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说实话啊爷爷,我是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干成。”

  “事在人为。你吃啊,以前没海鲜,我就愿意吃着东西解解馋。我今天去龙岗市场,地下一层几个海鲜摊看着倒也不缺。想着买点扇贝之类的,但还是好这口。”

  “爷,你这是会吃。”

  许济沧抬头,想看许文元拍马屁能拍出什么花样。

  但许文元像没注意到似的,悠悠说道,“贝类的主要风味物质是二甲基硫醚等含硫化合物和不饱和醛酮,大葱恰好能提供二甲基硫醚,牛肉美拉德生成甲硫醇等硫杂环化合物,再上鸡蛋脂质氧化产生的醛类,和海鲜几乎类似。

  这不是吃商高,是药学家。

  这么多年,给那么多患者用药,没白用。”

  “哈哈哈。”许济沧没听懂,但看见孙子跟自己胡说八道,老怀甚慰。

  “你这忽然之间就长大了,看着越来越顺眼了呢。”许济沧白眉挑了挑,眼睛里星光点点的看着许文元。

  “哪有。”

  “最近你在科室里,挺嚣张啊,把张伟地薅起来扇。”

  “他太气人。”

  许济沧摇摇头,微笑,“不管在哪,只要想做成一件事,目的善,手段就要恶,还得带着一股子狠劲;目的恶,手段就得善,要慈眉善目。”

  许文元简直太懂爷爷在说什么,只不过自己没总结过。

  而且他那个年代的学生管这个叫爹味儿,许文元懒得教他们。

  “张伟地那人就是个绣花枕头,他没节外生枝吧。”

  “我搞定了,昨天是张伟地急诊班,他把所有急诊手术都让我做。”

  “哦?怎么搞定的?”

  “利益呗,咱家又不差钱,你说是吧爷爷。”许文元笑道。

  许济沧闷了一口黄酒,闭着眼睛,似乎全身舒爽,久久没说话。

  院子里虎子还在吧唧吧唧吃着,铁链子偶尔哗啦哗啦响。

  “许汉唐那个王八蛋在35岁之前,都没你这种视角。”许济沧最后点评了一句。

  “嘿,那是。”许文元道,“爷,你呢?”

  “我好像也三四十岁的时候渐渐悟了道,红尘大道和咱把脉似的。”

  “说起来这个,前段时间我不是给高局的闺女做手术么。”许文元说到高露,想到了一些事,嘴角的笑容真切而温馨。

  “我怎么觉得你笑的贼沁兮兮的,你做什么坏事了?我跟你讲,放20年前,你得因为流氓罪被枪毙。”许济沧拿起筷子点在许文元的头上。

  许济沧没伸胳膊,许文元伸长脖子,用额头顶了顶筷子。

  “爷,没流氓罪了,我这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很正常的。”许文元也不知道许济沧是怎么看出来的,连忙转移话题,“高局和跟他搭班子的李局帮我联系了三厂的体检,不是整个厂,是下面的一个大队,几百号人。”

  “哦?你想说什么?”

  “你精神头也好些了,到时候他们做完检查,去医院看看ct筛查的肺小结节呗。”许文元道,“影像,号脉,术前术后都有区别。”

  许济沧没再纠结什么流氓罪,他闭上眼睛,品咂了两下。

  过了良久,许济沧才说道,“难啊。”

  许文元简直太知道爷爷说的难是什么意思了。

  “其他中医,都是扯淡。真到了某种境界,我有点迷茫,前面都是灰蒙蒙的。”

  “懂。”

  “你懂?”许济沧看向许文元。

  “爷,你想啊——咱假设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高血压二十年,那脉就弦,硬邦邦的,像按在绷紧的弓弦上。

  动脉硬化,血管壁都僵了,沉取的时候那股子顶手的劲儿,能把别的脉象全盖住。”

  “再加上冠心病,心气虚,脉里头就带着涩,带着结代,三五下停一下,跳得乱七八糟。

  糖尿病再来凑热闹,阴亏了,脉就细,就数,又细又快,跟头发丝似的在手指头底下蹦跶。”

  “要是再有个肺结节、老慢支什么的,浮取又得带着弦滑,关脉那儿鼓鼓囊囊的,按都按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许济沧。

  “这么多脉搅在一块儿,你说哪一个是癌症的脉?

  哪一个是高血压的?哪一个是心脏的?手指头搭上去,满把都是信息,可满把都是干扰。

  这七个瞎子摸一头象,摸到腿的说柱子,摸到肚子的说墙,摸到尾巴的说绳子——谁也说不清象到底长什么样。”

  许文元摇了摇头。

  “我摸过那样的脉,摸完了还是懵的。知道有问题,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这病带的还是那病带的,分不清。”

  许济沧一下子愣住。

  自家这孙子一夜之间忽然长大,着实令人惊喜。

  可这也长得太大了吧,就这个病例以及思考,虽不中亦不远。

  刚刚自己还跟他说流氓罪的事儿,是想提醒他一下,可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还扔出来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

  要是这样的话,你情我愿的确不算什么。

  许济沧心念电闪,眯着眼睛看许文元,嘴角却有了笑容。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啊。”

  “请问许济沧许老先生在么。”

  南方口音,听着像碟片里香江电影里的人说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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