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并不意外:“他掌管皇城司,眼线遍布京城。能拖延到现在,已是极限。”

  陆昭一下跳起来:“这也太快了吧!属狗的吗顺着味儿就找来了!连佑安都被抓了?!”

  门外的动静已经隐隐传来,伴随着黑甲卫冷酷肃杀的拔刀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星橙站起身,脚腕上的半截金链子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我不回去。”她看向沈意和陆昭,挺直了脊背,“你们跟我一起出去,我们去跟他谈。”

  逃是逃不掉了,但今晚不一样。

  虽说宋佑安被抓了,但有沈意和陆昭这两个朝廷命官在场,她不再孤立无援。

  朋友们的到来,给了她极大的底气。

  “这么多兄弟在场,我就不信他还能当众把我绑回去不成!”苏星橙咬了咬牙,带头朝大门走去。

  宅院大门敞开,门外火把通明,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裴云舟骑在黑马上,居高临下。他身后,黑甲卫将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刀刃出鞘,泛着寒光。

  沈意和陆昭带的人也全数拔刀,但在训练有素的皇城司面前,明显处于劣势。

  门前,初九单手抓着被五花大绑的宋佑安。宋佑安嘴里塞着破布,看到苏星橙从门里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激动得眼睛瞪大,拼命扭动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星橙面露担忧,看了他一眼。

  宋佑安看懂了她的眼神,立刻停止挣扎,用力摇了摇头,眼底甚至透出一丝笑意,示意她自己没事,别怕。

  看着他这副滑稽又仗义的憨样,苏星橙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这一笑,落在裴云舟眼里,分外刺眼。

  “过来。”裴云舟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跟我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苏星橙收起笑容,直视他:“我不回去。”

  “裴云舟,我受够了。我不是你的犯人,我只是想透口气。过年我会回去,但这几天,你别管我。”

  裴云舟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舟,你不能这样。”陆昭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话里有话,“咱们都懂你有多在意她,但你把人关着,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这算什么事?”

  沈意往前跨了半步,将苏星橙半挡在身侧,直视裴云舟的眼睛:“你冷静点。你这样,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旁边被押着的宋佑安疯狂点头,嘴里“呜呜”个不停,表示一万个赞同。

  裴云舟对陆昭和沈意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穿过这两人,牢牢落在苏星橙脸上。

  越推越远?

  他只知道,一旦放手,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再说最后一遍。”裴云舟的耐心耗尽,声音冷得结冰,“过来。别逼我动手去抓你。”

  苏星橙看着马背上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再不见从前的温润乖巧,只剩下病态的偏执与掌控,冷得叫人骨头发寒。

  好可怕。

  好陌生。

  这根本不是她的粥粥。

  苏星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躲在了沈意身后,伸手抓住了沈意的衣袖。

  这个躲避的动作,在火光下异常清晰。

  裴云舟的目光落在她抓着沈意衣袖的手上。

  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动手!”裴云舟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随着他一声令下,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声响彻夜空。

  皇城司的精锐动作极快,瞬间便与沈意和陆昭的人交起手来,刀剑相击,打成一团。

  沈意一边护着苏星橙往后退,一边厉声喝道:“裴云舟!你疯了吗?!咱们这么多年的生死兄弟,你真要为了这种事,跟我们拔刀相向?!”

  裴云舟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锁定在沈意被抓着的衣袖上,每走一步,周身的煞气便重一分:

  “兄弟?我可以为你们拼命,可以把手里的权势荣华都分给你们!”

  “唯独她,不行。”

  他停在三步开外,字字如冰,透着偏执:“她是我的底线。别的什么都可以,就她不行!谁敢碰她,我就砍了谁的手。她是我的!”

  陆昭见状,也急了,立刻上前一步,和沈意并肩挡在苏星橙身前。

  他平日里把玩的折扇早就换成了佩剑,“唰”地一声拔出半截:“云舟!你今天要是敢在这里动粗,咱们这兄弟情分可就真走到头了!”

  周围兵刃交接声不断,场面一片混乱。

  苏星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心跳如擂鼓。

  她万万没想到,裴云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连多年的兄弟情义都能毫不犹豫地踩在脚下,说翻脸就翻脸。

  真是服了他了!再这么打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她不想把局面弄得无法收场。

  她深吸一口气,从沈意背后探出头,一手拽住沈意的衣袖,另一只手拉住陆昭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别打了!快住手!”

  她看向裴云舟,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无奈,妥协道:“我跟你回去!你让他们停下!”

  转头,她又对着沈意和陆昭快速说道:“你们别跟他硬碰硬了,我先跟他回去。他说过,等我们成亲之后,就不会再拦着我见你们了。今晚算了吧,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沈意侧头看着她:“他说成亲后就不拦着你?橙子姐姐,这种连出门都要锁着你的人说的话,你信吗?!”

  苏星橙哑口无言。她自己也不信。

  这男人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成亲后只怕会变本加厉。

  可是眼下双方已经打红了眼,黑甲卫的绣春刀都快劈到陆昭脸上了,她除了先低头缓和局势,也没别的招了。

  裴云舟听到苏星橙说愿意跟他回去,眼底的暴戾稍微平息了些许。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放软了一分,却依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过来。只要你过来,我不伤他们分毫。”

  苏星橙叹了口气,松开两人的袖子,认命地迈出步子。

  就在这时,长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都给本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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