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沈意和宋佑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全部汇聚在屋子中央的三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各执苏星橙的一只手,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如刀剑相撞,火星四起。

  旁边三人手心全捏了一把冷汗。这两人若是真在这里动起手来,整个京城都要震一震。

  面对萧驰的暴怒,裴云舟却出奇地平静。

  “王爷。”他开口,直击萧驰的命门,“听闻王妃近日刚刚诞下小世子,如今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王爷理应将心思放在王妃和小世子身上。微臣的家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萧驰浑身一震。

  娶妻生子,如今成了他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苏星橙看着萧驰瞬间灰败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忍。她不想看着这两个人为了她在这里剑拔弩张、甚至撕破脸。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裴云舟身边靠了靠,语气平和:“没事的,王爷,我跟他回去。”

  她转头看了裴云舟一眼,“我们回去自己说。”

  随后,苏星橙转头看向一旁的三人冲他们挥了挥手,歉意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大张旗鼓闹这一出,让你们跟着折腾。”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陆昭故作不悦:“星橙,你跟咱们还见外?别跟我们客气,这样可要生气了。”

  沈意只说了四个字:“有事找我。”话是对苏星橙说的,眼睛却盯着裴云舟。

  宋佑安跟着点头:“听见没!有事找我们!他要是回去还敢关着你,我们就带兵去推了他的首辅府!”

  裴云舟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憨货,直接拉着苏星橙转身往外走。

  萧驰僵立在原地。

  门外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双手垂在身侧,使不上劲。

  进一步,没资格。

  退一步,舍不得。

  这世上最难受的事,莫过于空有一身保护她的能力,却再也没了护在她身前的立场。

  回府的马车上,车厢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声。

  裴云舟一言不发,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攥着苏星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星橙别过脸看着窗外,嘴唇紧抿,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首辅府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刚跨进院子,苏星橙的脚步一顿。

  一个小身影笔直地跪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不知跪了多久。

  “小遇!”苏星橙心口一紧,猛地甩开裴云舟的手,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抓住苏遇冰冷的手臂,用力往上拉,“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跪在这儿干什么,快起来!”

  苏遇僵硬地抬头,小脸冻得发白,下意识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后方神色阴沉的裴云舟。他微微一缩,摇了摇头,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起身。

  苏星橙本就压着火气,看到他明明冻得发抖却还要看裴云舟脸色,怒意一下窜了上来。

  “苏遇!”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气得发红,指着他厉声呵斥:“你也不听我的了吗?!我让你起来!”

  苏遇被她这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看着苏星橙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裴云舟的责罚。

  慌乱地反握住她的手,急声道:“我起来!娘,你别生气,我这就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冻得太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却还是硬撑着站直。

  全过程,他再没看裴云舟一眼,满眼只有安抚苏星橙的急切。

  苏星橙推着他的肩膀:“回你自己的房里去!烧足炭火暖和着!大人的事你少管,别担心我,去!”

  苏遇咬着发白的嘴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满眼担忧,直到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苏星橙直起身,冷冷地看了裴云舟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正房。

  “叮当——”半截金链子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推开房门。

  屋里一片狼藉。

  那根被油锯硬生生切断的紫檀木床柱倒在地上,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油锯被扔在角落,诉说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

  圆桌上,那封信静静地压在茶杯底下。

  裴云舟跟着跨进门槛,视线精准地落在那封信上。

  他走过去,拿起信纸,迅速扫了一遍。

  苏星橙此刻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径直走到那张被锯断了床柱的拔步床边,疲惫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地上的木屑,神情冷淡。

  “信写得不错。”裴云舟开口了,听不出喜怒。

  他把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炭盆。火苗蹿起,瞬间将纸团吞噬。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去散心?找朋友透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苏星橙没有抬头,声音冷漠:“我信里写得很清楚,过年我会回来。”

  “我不信。”裴云舟直接打断她,眼底的偏执和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语气森寒刺骨:

  “这根链子锁不住你,首辅府的院墙关不住你,连我派出去的暗卫都能被你串通外人引开!”

  “既然这宅子留不住你,那从明天起,我去哪,你就去哪!从今往后,你一刻也不许离开我。”

  苏星橙猛地一拍床板,霍然站起身!

  “凭什么?!”她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裴云舟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危险,“凭你是我的!凭我等了你七年!我怎么可能再放你离开我的视线?”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裴云舟的头被这股大力打得偏了过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白皙的侧脸上,五道通红的指印迅速浮现。

  他怔住了。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打他。曾经她护着他、宠着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却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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