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菲尔德保持着盘腿的姿势,又在仓库屋顶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主楼一层那个CP0特工的思维如钟摆般规律。警戒、警戒、警戒……枯燥得令人发指。

  这人的意志力确实了得,两个小时没走神超过三次。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

  凌晨一点十七分,CP0特工起身了。脚步声从一层传出,方向——西侧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就是现在。

  红伯爵从屋顶无声落下,月步将身形悬在离地面半米的位置。贴着建筑外墙横移,抵达主楼正下方。

  二楼的窗户虚掩着,泄出一条昏暗的光带。

  贝加庞克显然是个喜欢通风的人,哪怕身处世界政府最机密的禁区,他也懒得遵守那些死板的密闭规章。

  莱德菲尔德翻入窗内,落地无声。

  实验室比他从外面观察时更乱。纸张铺满了地板,某张桌子上摞着二十多个空咖啡杯,角落里堆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水果。

  贝加庞克背坐在旋转椅上,手中紧紧攒着那份被否决的方案。

  他是一个天才,但他首先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在这个海贼肆虐、秩序崩坏的时代,他本以为背靠世界政府这棵大树,能用自己的智慧给世界带来温暖。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战争……和平主义者……杀人机器。”

  贝加庞克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五老星。”

  “这种程度的自言自语,可不像是一个要改变世界的伟人该有的状态。”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实验室内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与威严。

  “!!!”

  贝加庞克的身体猛然一僵,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在岛上布满了最尖端的感应器。能无声穿越他设计的整套防御网络,还能避开CP0的感知出现在他背后,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贝加庞克僵硬地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高挑且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暗红色的披风垂至脚踝,一顶精致的黑色礼帽遮住了对方的小半张脸,手中那柄看似无害的红色长伞,却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

  “巴洛里克·莱德菲尔德……”

  贝加庞克的眼瞳骤然收缩,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沙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莱德菲尔德摘下礼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随即将目光落在贝加庞克面前那张被揉皱的公文上。

  他读取着贝加庞克内心深处那翻涌的苦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看来,世界政府的首席科学家,过得并不如传闻中那样顺心。”

  “一个传说级的大海贼,冒着被五老星追杀的风险潜入这里,总不会是专程来嘲笑我的职场失意吧?”贝加庞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超越常人的速度飞速盘算着逃生路线与触发警报的可能性。

  莱德菲尔德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屈指一弹。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贝加庞克的实验台上。

  “有个很有趣的家伙,让我带句话给你。”

  贝加庞克皱了皱眉,疑惑地拿起那张纸。

  在他看来,这无非又是某些势力抛来的橄榄枝,或者是海贼试图绑架他的老套戏码。

  可当他展开纸条,看到上面那行字迹时,这位第一天才,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冥王的动力核心是什么原理?想知道答案的话,跟这个人走。】

  贝加庞克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读了三遍。

  不是因为字多,而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冥王。

  普鲁托。

  古代兵器中唯一被记载为"人造物"的存在。传说中能一击毁灭岛屿的终极战舰,八百年来只存在于历史正文的只言片语里,没有任何人见过实物,没有任何现存资料记载过它的结构——

  而这张纸条上写的是"动力核心"。

  不是"是否存在",不是"大致在哪",而是"动力核心的原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写这张纸条的人,见过冥王。

  “他……他在哪?”

  贝加庞克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纸条,猛地抬头看向莱德菲尔德,“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他怎么可能见过冥王的核心?”

  莱德菲尔德后退一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跟我走,你能看到你想看的一切。”

  贝加庞克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猛地看到莱德菲尔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看向门口。

  “那个监视你的看门狗,回来了。”

  走廊里,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抱歉,贝加庞克博士,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

  莱德菲尔德的声音刚落下,贝加庞克就感觉后颈一凉。

  “等……”

  一个字还没说全,这位世界第一天才就眼皮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莱德菲尔德伸手一抄,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将贝加庞克扛到了肩膀上。

  “轰!”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股暴力的踢开了。

  那名CP0特工站在门口,那副纯白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扛着贝加庞克的红衣男人。

  “放下他。”

  CP0特工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那是被彻底洗脑后的机械音。他的身形微微下沉,脚下的合金地板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指枪·斑!”

  几乎没有任何废话。

  作为世界政府最顶尖的杀戮机器,这名特工在确认敌人身份的瞬间,就发动了六式中最凌厉的杀招。

  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了十几道模糊的残影,指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直取莱德菲尔德的周身要害!

  “速度不错,仅此而已。”

  莱德菲尔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蔑视。

  他没动用手中的长伞。

  仅仅只是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武装色。”

  他的指尖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在实验室内响起。

  CP0特工的眼神变了。

  他那足以洞穿数层钢板的极限指枪,落在对方的手心里,除了溅起一连串火星,根本无法寸进分毫!甚至连对方的手掌,都未曾晃动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天龙人之盾’?”

  莱德菲尔德嘴角的弧度变得冷冽而残忍。

  “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张开的左手猛地一抓,竟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直接扣住了对方刺来的右手手腕!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呃啊——!”

  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更极致的暴力打断。

  莱德菲尔德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记优雅而迅猛的膝撞,毫无花哨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CP0特工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他胸前的肋骨尽数碎裂,强大的冲击力透过骨骼,将他的内脏在瞬间震成了肉泥!

  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纯白面具,轰然碎裂,露出一张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

  莱德菲尔德看着眼前的狼藉——墙壁上喷溅的血迹、破碎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苦恼。

  “凯恩那家伙,要求还真是琐碎……‘不留痕迹’么?”他喃喃自语,但随即又恢复了那股漫不经心的狂傲,“算了,死人,也无法暴露我的身份。”

  他重新扶稳了肩膀上昏迷的贝加庞克,随手理了理自己被劲风吹乱的衣领。

  然后,他直接从二楼的窗口处跃出。

  在坠落的过程中,莱德菲尔德手中的长伞“唰”地一声骤然撑开。

  伞面在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了翅膀。

  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踩着空气中的气流,几个闪烁便跨越了外围那些哨兵的头顶。

  那些CP5和CP7的倒霉蛋们,只感觉到头顶掠过一阵凉风。

  当他们抬头看去时,除了那轮清冷的明月,什么也没发现。

  五分钟后。

  莱德菲尔德重新回到了那艘不起眼的小帆船上。

  他将贝加庞克随手扔进船舱的软垫里。

  “开船吧。”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后的轻松与惬意。

  帆船在那毫无波动的无风带海面上,无声无息地掉转船头,扬起黑帆,彻底融入夜色,驶向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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