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又会如何议论?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本宫是容不下人,借题发挥。”

  她落下棋子,语气冷了下来:“要罚,也该是陛下去罚,本宫不便越俎代庖。”

  司徒琳璟一怔,随即明白了燕霁雪的顾虑。

  虽然仍觉的憋屈,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松月。”燕霁雪叫来松月,“把这事传出去,让陛下知道。”

  晚上,御书房内。

  刘景煜得知此事,脸色铁青。

  他自然知道赫连明月是因温绿韵有孕而心气不顺。

  但如此草菅人命,实在太过狠毒,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柔媚可爱的女子,简直相差千里。

  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不禁在想,赫连明月如今正怀着身孕,打不得骂不得,可这般过分的行径,若不加约束,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思索再三,他还是摆驾去了永和宫。

  赫连明月早已得知消息,立刻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一见刘景煜,她便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悔恨交加。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昨日心中实在难受,一时糊涂,竟犯下大错,请陛下责罚……”

  刘景煜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她胎像不稳,心中又是一软。

  但想到那无辜惨死的小宫女,语气依旧严肃:

  “明月,你太让朕失望了,即便心中再不适,岂能随意杖毙宫人,如此狠戾,岂是后宫妃嫔所为?”

  赫连明月哭得梨花带雨,抓住刘景煜的衣摆不住地哀求:

  “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口痛得厉害。

  陛下,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看在未出世的孩儿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又将胎儿抬了出来。

  刘景煜叹了口气,沉吟道:

  “你如今心绪不宁,留在宫中恐再生事端。

  不如朕送你去京郊皇庄静养一段时日,待生产之后,再回宫如何?”

  这已是极重的惩罚,近乎贬斥了。

  赫连明月闻言,心中大惊!离宫?

  那岂不是将陛下和这后宫彻底拱手让人?尤其是燕霁雪那个贱人。

  她立刻抱紧刘景煜的腿,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陛下,不要赶臣妾走,臣妾离不开陛下,臣妾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

  臣妾愿罚俸三个月,不,半年轻臣妾愿罚俸半年,禁足永和宫诵经赎罪。

  为那枉死的宫女超度!只求陛下别让臣妾离开您身边……陛下……”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不舍,仿佛离了皇帝便活不下去一般。

  刘景煜看着她这般苦苦哀求的样子,又想到她腹中胎儿,终究硬不起心肠。

  沉默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依你所言。罚俸半年,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永和宫半步。

  好好静思己过,若再犯,朕绝不轻饶。”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赫连明月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还能留在宫里,留在陛下眼前,就还有机会。

  刘景煜看着她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那点失望却被更深重的无奈取代。

  这个女子,似乎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一次次打破原则。

  ……

  这件事传到了永安宫。

  “罚俸,禁足,抄经超度?”燕霁雪幽幽叹了口气,“仅仅这样?”

  司徒琳璟也很无奈,“是啊,陛下终究对她特别。”

  “谁让她怀着孩子。”燕霁雪冷哼一声,“不过也不要紧,她最起码这段时间不能再蹦跶了。”

  半个月之后,寒意渐浓。

  温绿韵的孕吐却愈发严重。

  一开始只是吃不下饭,闻到什么就恶心,后来几乎每天都在吐,整个人都瘦了下去。

  这日清晨,她刚服下一碗燕窝粥,便猛地吐了出来,血色瞬间染红了锦帕。

  “娘娘,您吐血了。”侍女惊慌失措地大喊,“快传太医!”

  燕霁雪闻讯赶来时,只见温绿韵伏在榻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唇角还带着血丝。

  “绿韵。”她急步上前,“怎么回事?”

  温绿韵虚弱地摇头,勉强扯出笑容,“臣妾,没事……”

  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道:“娘娘,温妃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加之先前杖伤未愈,再加上孕吐,伤了肺腑……”

  不等他把话说完,温绿韵紧紧抓住燕霁雪的手:“娘娘,无论如何,保住孩子……”

  燕霁雪心里十分无奈,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心,本宫定会护住你们母子。”

  她立即传召陈子行:“陈太医,温妃的胎就托付给你了。”

  陈子行仔细诊脉后,面色沉重:“娘娘温妃娘娘气血两亏,需用重药,但重药可能会伤身体……”

  温绿韵挣扎着坐起:“陈太医,用药吧臣妾……撑得住。”

  陈子行沉吟片刻:“娘娘需受得住苦……”

  “没事。”温绿韵咬牙,“再苦……我也受得住。”

  汤药煎好时,满殿苦味,熏得燕霁雪都差点吐出来。

  温绿韵接过药碗,手微微发颤,却硬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可是不过片刻,她便剧烈呕吐起来,药汁混着鲜血染红了杯子。

  “绿韵。”燕霁雪急忙扶住她。

  温绿韵虚弱极了,勉强开口:“娘娘,臣妾,还能撑……”

  陈子行见状,立即调整药方,减了药量,加重了安胎的成分。

  每服药都亲自煎熬,守在榻前直至温绿韵服下。

  三日后,温绿韵的呕吐稍缓,但依旧吃不下东西。

  燕霁雪命小厨房日日熬制米粥,一勺勺喂给她。

  “绿韵。”燕霁雪轻声道,“就当是为了孩子……再吃一口。”

  温绿韵勉强咽下那米粥,眼角渗出泪水:“娘娘……臣妾,拖累您了……”

  “傻话。”燕霁雪为她拭泪,“你我姐妹……何来拖累?”

  又过了好几天,温绿韵终于能进些肉糜粥。

  陈子行日夜不休地守候,调整药方十余次。

  半月后,温绿韵的脉象终于平稳。

  这日早上,她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露出久违的笑容:“娘娘,臣妾熬过来了。”

  终于不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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