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唐梦 第二卷:幕僚生涯

小说:残唐梦 作者:唐吉肆柒 更新时间:2026-03-16 06:46:07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第9章 初入幕府

  沈墨被留在晋阳的消息,是郭威告诉他的。

  那天郭威来看他,带了一壶酒。两人坐在沈墨暂住的小屋里,郭威给他倒上酒,说:“先生,陛下留你,是好事。”

  沈墨苦笑:“好事?”

  郭威点点头:“先生有大才,在陛下身边做事,将来前途无量。”

  沈墨看着这个朴实的年轻军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知道李存勖会死,知道后唐会灭,知道你们这些人未来的命运。他只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直咳嗽。

  郭威笑了:“先生不常喝酒?”

  沈墨摇头:“不常喝。”

  郭威说:“那得练练。军中的人,都喝酒。”

  沈墨看着他,问:“你跟着陛下多久了?”

  郭威想了想:“七八年了吧。我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炫耀,也没有自怜,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墨心里一动。这个人,后来会成为皇帝。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官,坐在他对面,憨厚地笑着,劝他喝酒。

  “郭兄。”沈墨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郭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先生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两人碰了碰碗,把那碗酒喝了。

  第二天,沈墨正式入幕。

  所谓幕府,就是李存勖的私人参谋班子。里面什么人都有——有读书人,有武将,有道士,有和尚。李存勖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本事,他都收。

  沈墨被分配到一个老幕僚手下做事。老幕僚姓张,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眼睛却还亮得很。他看着沈墨,第一句话是:“听说你对答陛下,语出惊人?”

  沈墨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天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把历史书上背的东西复述了一遍,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张老头笑了笑,说:“别紧张。能入陛下眼的,总有过人之处。你且跟着我,慢慢学。”

  沈墨松了口气:“多谢张公。”

  张老头摆摆手,带他去熟悉幕府的事务。无非是整理文书,起草公文,偶尔参与一些军议的记录。这些事沈墨在现代没做过,但做起来也不难。他字写得一般,但脑子清楚,记性好,几天下来就上手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很头疼——礼仪。

  这个时代的礼仪规矩太多了。见什么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用什么词,吃饭怎么坐,走路怎么走,全都有讲究。沈墨不懂这些,闹了不少笑话。

  有一次,他见李存勖,按照现代的习惯点了点头,旁边的幕僚脸色都变了。李存勖倒是没生气,只是笑着说:“沈先生是读书人,不拘小节。”但沈墨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找到郭威,说想学学礼仪。郭威挠挠头:“我也不太懂。要不,我让守玉教你?”

  沈墨愣了一下:“守玉?”

  郭威说:“就是我义女。她以前在官宦人家待过,懂这些。”

  沈墨想起那个在郭威家见过的姑娘。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横眉冷对,一副“你是哪来的骗子”的表情。让她教?

  “她……愿意吗?”沈墨问。

  郭威笑了:“我去跟她说。”

  第10章 柏乡之战

  礼仪还没开始学,战事就来了。

  后梁大军来攻,李存勖率军迎战。这一战,史称柏乡之战。

  沈墨作为幕僚,随军出征。这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第一次见识冷兵器时代的残酷。

  出发前,柴守玉来找他。她递给他一件皮甲,说:“穿上。”

  沈墨看着那件皮甲,有些发愣:“我不会穿。”

  柴守玉白了他一眼,帮他把皮甲穿上。她动作麻利,三两下就系好了带子。系完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还行。”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觉得怪怪的。皮甲很沉,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别脱。”柴守玉说,“战场上刀剑无眼,穿着能保命。”

  沈墨看着她,问:“你呢?你去吗?”

  柴守玉摇头:“我不去。我去干什么?”

  沈墨想说“你武功好,可以保护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保护,太没出息了。

  柴守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自己小心。郭叔在,他会照应你。”

  沈墨点点头。

  大军出发那天,沈墨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他不会骑马,是现学的,一路上战战兢兢,生怕摔下来。旁边的士兵看着他,憋着笑。

  走了三天,到达柏乡。

  后梁军已经在对面扎营,黑压压的一大片,数不清有多少人。沈墨站在高处望着那些营帐,心里直发寒。他知道历史上这一战后唐赢了,可此刻面对真实的战场,他还是害怕。

  晚上,李存勖召集众将议事。沈墨也在旁边听着。他看着地图,听着那些将领们的争论,忽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细节:这一战,后唐用的是诱敌深入之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不能说。不能说他知道。他只是一个新来的幕僚,凭什么在众将面前指手画脚?

  可那些将领们争论不休,始终没有定论。李存勖皱着眉,显然也在犹豫。

  沈墨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沈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臣观梁军势大,若正面强攻,恐难取胜。不如……诱敌深入?”

  李存勖眼睛一亮:“说下去。”

  沈墨把史书上记载的策略,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先示弱,退兵诱敌,待梁军追击时,伏兵四起,一举破敌。

  众将听着,面面相觑。这计策倒是不错,只是……

  “万一梁军不追呢?”有人问。

  沈墨说:“梁军主将王景仁,性急好胜,必追。”

  李存勖看着他,目光深邃。过了很久,他说:“就依此计。”

  后来的事,和历史上一模一样。

  后唐军佯退,梁军追击,中了埋伏,大败而归。斩首两万余级,俘获无数。柏乡一战,后唐大胜。

  战后,李存勖召见沈墨,问:“先生如何知道王景仁性急好胜?”

  沈墨心里一紧。他不能说史书上写的,只能说:“臣……臣读过一些梁军将领的资料,略知一二。”

  李存勖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先生有大才。以后军议,先生都要来。”

  沈墨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更沉重了。他不想改变历史,但他已经在改变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11章 战后余波

  柏乡之战后,沈墨在军中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将领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只会读书的酸秀才。李存勖对他更加信任,许多军务都让他参与。

  但沈墨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找到回家的方法。可这么久了,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问过很多人,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所有人都摇头。

  那天,他在军营里闲逛,忽然看见一堆俘虏。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蹲在地上,眼神里全是恐惧。旁边有士兵看守,不时呵斥几句。

  沈墨走过去,问看守的士兵:“这些都是梁军俘虏?”

  士兵认出他,连忙行礼:“回先生,是。”

  沈墨看着那些俘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想过太平日子。可现在,他们是俘虏,随时可能被杀。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李存勖对俘虏很宽容,愿意投降的收编,不愿意的放走。只有那些拒不投降的,才会被处死。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他问。

  士兵说:“还没说。应该会放一批,留一批。”

  沈墨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俘虏喊:“先生!先生救我!”

  他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那年轻人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年轻人哭着说:“他们说我是军官,要杀我。我不是军官,我只是个小兵!先生救我!”

  旁边的士兵喝道:“别听他瞎说!他穿着军官的衣裳!”

  沈墨看了看那年轻人的衣裳,确实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但那人眼中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他想了想,对士兵说:“先别杀。等陛下定夺。”

  士兵有些为难:“先生,这……”

  “我去跟陛下说。”

  沈墨找到李存勖,把情况说了。李存勖看了他一眼,问:“先生想救他?”

  沈墨说:“若他真是军官,杀之无妨。若他只是个小兵,杀了可惜。”

  李存勖笑了:“先生心善。那就查一查,若真是小兵,放了便是。”

  后来查明了,那人确实只是个小兵,因为捡了件军官的衣裳穿上,想混在军官堆里求饶。李存勖挥挥手,把他放了。

  那人临走前,对着沈墨磕了好几个头,说:“先生救命之恩,我记一辈子!”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个人后来会怎样,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活到老,还是成为某个人物的祖先。但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小事,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那天晚上,郭威来找他。

  “先生今天救那个人,我看见了。”郭威说。

  沈墨问:“怎么了?”

  郭威看着他,目光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先生和旁人不一样。旁人只想着立功升官,先生却想着救人。”

  沈墨笑了笑:“我只是看不得人死。”

  郭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生,教我识字吧。”

  沈墨愣住了:“你?”

  郭威点点头:“我想读书。先生教我。”

  沈墨看着他,忽然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虽不读书,而能用人。这个不读书的人,现在想读书了。

  “好。”他说,“我教你。”

  第12章 河东佳人

  从柏乡回来后,沈墨正式开始学礼仪。

  老师是柴守玉。

  第一天上课,柴守玉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见陛下,要跪拜。跪拜的姿势,先跪左膝,再跪右膝,双手伏地,头叩首。来,你做一遍。”

  沈墨试着做,结果跪下去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柴守玉忍俊不禁,但马上又板起脸:“重来。”

  沈墨又做了一遍。这次稳了点,但姿势别扭得很。

  柴守玉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的腿:“腿伸直。手往前放。头低下去。不是让你磕头,是让你行礼。”

  沈墨被她踢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反抗。他只能按照她说的,一点一点调整。

  练了一下午,他终于把跪拜礼学会了。

  柴守玉点点头:“还行。明天学见上官的礼。”

  沈墨累得瘫坐在地上,问:“见上官也要跪?”

  柴守玉说:“不用跪,作揖就行。作揖也有规矩,不能随便作。”

  沈墨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在官宦人家待过?”

  柴守玉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墨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柴守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以前是个小官,犯了事,被杀了。家里人都死了,就我逃出来。郭叔救了我,收我做义女。”

  沈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守玉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倔强:“都过去了。现在挺好,有郭叔,有饭吃,还能教你这种笨蛋。”

  沈墨忍不住笑了:“我哪里笨了?”

  柴守玉说:“你哪里都笨。行礼学一下午,骑马学半个月,说话做事都怪怪的。你不笨谁笨?”

  沈墨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柴守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明天继续。别迟到。”

  她走了。

  沈墨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有意思。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心地很好。她教他礼仪,虽然凶,但很认真。她踢他,但踢得不疼。

  他想,如果在这里的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第13章 暗流涌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墨渐渐适应了幕僚的生活。

  他每天处理文书,偶尔参与军议,空余时间跟郭威识字,跟柴守玉学礼仪。李存勖对他越来越信任,许多大事都征求他的意见。

  但沈墨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晋阳城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李存勖的弟弟李存乂,养兄李嗣源,还有那些老将们,各有各的心思。他们对沈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来者”,态度不一。有的好奇,有的友善,有的警惕,有的敌视。

  那天,沈墨在街上被人拦住。

  拦住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讲究,笑容可掬。他说:“沈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姓王,在晋王麾下做事。不知先生可有空,喝杯茶?”

  沈墨心里警惕,但面上不显:“王先生客气。不知有何见教?”

  王先生笑道:“没什么见教,只是想结交先生这样的人才。”

  沈墨跟着他去了茶馆。两人坐下,茶端上来,王先生东拉西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墨耐着性子听着,等他说正题。

  果然,茶过三巡,王先生放下茶杯,说:“沈先生初来乍到,可知道这晋阳城里的规矩?”

  沈墨说:“请王先生指点。”

  王先生笑了笑:“规矩嘛,说简单也简单。晋王用人,不拘一格,但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先生深得晋王信任,是好事,也是坏事。”

  沈墨心里一紧:“此话怎讲?”

  王先生压低声音:“有人看不惯先生。他们说,先生来历不明,说话行事古怪,怕是别有用意。”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多谢王先生提醒。”

  王先生摆摆手:“我不过是爱惜先生才华,多说了几句。先生以后,小心些。”

  他起身走了。

  沈墨坐在茶馆里,望着窗外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言行举止难免有异。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显然,有人注意到了。

  他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郭威。郭威沉默了很久,说:“先生,以后少出门。有事我去办。”

  沈墨问:“你觉得会有人害我?”

  郭威说:“这年头,死个人不算什么。先生小心为上。”

  沈墨点点头。他知道郭威说得对。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死一个幕僚,根本没人会在意。

  从那天起,他尽量减少外出,有事就让郭威代办。柴守玉知道后,每天来接他去学礼仪,送他回去,说是“保护笨蛋”。

  沈墨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暖暖的。

  第14章 火中救人

  那天晚上,城中突然起火。

  沈墨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他推门出去,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他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回屋,把屋里的水桶拎起来,往外跑。

  跑到火场边,他才发现火势有多大。那是一片民居,火已经烧了好几间屋子,火苗蹿得比人还高。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乱跑。有人拎着水桶往火上泼,但杯水车薪,根本没用。

  沈墨站在那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现代学过一些消防知识。他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疏散人群,隔离火源,而不是乱泼水。

  他放下水桶,跑过去喊:“别乱跑!都往这边来!别挤!”

  没有人听他的。人们还是乱成一团。

  沈墨急了,冲进人群,拉住一个往火里跑的人,吼道:“你找死吗!”

  那人被他吼得愣住。沈墨趁机喊道:“都听我说!往这边撤!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跟我来,把旁边的屋子拆了,不让火蔓延!”

  也许是他的声音够大,也许是人们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按他说的做,把旁边的屋子拆掉,把易燃的东西搬走。

  沈墨跑前跑后,指挥着人群。他的嗓子喊哑了,衣服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洞,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城里的守军也赶来了,帮着扑灭了最后的火苗。

  沈墨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喘着气。

  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他抬头,看见是柴守玉。

  “你怎么来了?”他问。

  柴守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听说这边起火,郭叔让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沈墨摇摇头,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

  柴守玉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全是黑灰,衣服也破了,狼狈得很。但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却很亮。

  “傻子。”她轻声说,“你自己不要命了?”

  沈墨笑了笑:“能救一个是一个。”

  柴守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过了很久,她说:“以后别这样。”

  沈墨说:“好。”

  那天晚上,很多人记住了沈墨。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知道有个书生,在火场里救人,指挥他们灭火。

  第二天,李存勖召见他,说:“先生仁义。”

  沈墨跪在地上,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存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沈墨知道,他在李存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第15章 柴氏往事

  火灾之后,沈墨的名声好了很多。

  以前那些对他有敌意的人,态度也缓和了些。毕竟,一个能在火场里救人的人,总不会太坏。

  柴守玉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变化。

  以前她叫他“笨蛋”,语气里带着嫌弃。现在她还是叫他“笨蛋”,但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天,沈墨去郭威家学礼仪,学完后在院子里坐着休息。柴守玉端了碗茶出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天,为什么那么拼命?”她忽然问。

  沈墨愣了一下:“哪天?”

  “着火那天。”

  沈墨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些人哭喊,心里难受。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柴守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娘死的时候,也有人救过他们就好了。”

  沈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守玉继续说:“那年我十二岁,我爹被诬陷谋反,抓走了。我娘带着我跑,没跑出去,也被抓了。后来,他们都被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墨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悲伤。

  “我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柴守玉说,“后来郭叔路过,把我救了。”

  沈墨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凶,那么倔强。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知道这世道的残酷。她把自己武装起来,是为了不再受伤。

  “守玉。”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柴守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动,还有一些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你?”她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沈墨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柴守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认真。她的脸忽然红了,别过头去,说:“谁要你保护。”

  但她没有走。

  两人就那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夕阳西下,把院子照得金灿灿的。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近处有鸡在啄食。

  沈墨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第16章 宴会对弈

  李存勖喜欢宴请宾客。

  每隔几天,他就会在府中设宴,召集幕僚、将领、文人,一起喝酒聊天。有时候是庆功,有时候是议事,有时候只是他想热闹。

  沈墨每次都被邀请。

  一开始他很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但慢慢地,他学会了应付。别人敬酒,他抿一口;别人问话,他拣能说的说;别人说笑,他跟着笑。

  那天宴会上,李存勖喝得高兴,忽然说:“沈先生,朕听闻你博古通今,不如讲个故事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墨。

  沈墨心里一紧。讲故事?讲什么故事?他总不能讲《三国演义》吧,那是明朝人写的。

  他想了想,说:“臣不敢说博古通今,只是读过几本书。陛下若想听,臣讲一个前朝的故事。”

  李存勖来了兴趣:“讲。”

  沈墨讲了一个唐太宗和魏征的故事。说的是魏征直言敢谏,唐太宗虚心纳谏,君臣相得,成就贞观之治。

  他讲得很小心,把那些可能引起联想的地方都隐去了。但李存勖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讲完后,李存勖沉默了一会儿,问:“先生是说,为君者当纳谏?”

  沈墨跪下来:“臣不敢。臣只是讲个故事。”

  李存勖看着他,忽然笑了:“先生不必紧张。朕知道你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唐太宗是千古明君,朕比不上他。但朕也想做个好皇帝。”

  沈墨说:“陛下英明神武,必能成就大业。”

  李存勖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靠在榻上,望着天花板,说:“朕小时候,常听父亲说,这天下太乱了,该有人出来收拾。父亲没做到的事,朕要替他做。”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沈墨从未听过的东西。那不是骄傲,不是野心,而是……责任。

  沈墨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只是史书上那个刚愎自用的昏君。他有他的理想,有他的抱负,有他的软肋。

  只是,理想会被现实消磨,抱负会被权力腐蚀。那个立志收拾旧山河的少年,最后变成了宠信伶人、疏远旧臣的昏君。

  沈墨看着李存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个人会怎么死,知道他的理想会怎么破灭。但他不能说。

  那天晚上,宴席散后,沈墨一个人走在街上。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沈先生。”

  他回头,看见李嗣源站在不远处。

  “李总管。”他行礼。

  李嗣源走过来,和他并肩走着。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先生今天讲的故事,很有意思。”

  沈墨说:“随便讲讲。”

  李嗣源摇摇头:“先生不是随便讲的。先生是在提醒陛下。”

  沈墨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李总管多心了。”

  李嗣源笑了笑,没有争辩。他走了几步,又说:“先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乱世,要学会保全自己。”

  这句话,沈墨后来会想起很多次。

  第17章 刺客夜来

  那天夜里,沈墨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影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个黑影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手里拿着一把刀。

  沈墨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不动声色,装作还在熟睡,手却悄悄摸向枕边。枕边有一把匕首,是郭威送他防身的。他平时觉得用不上,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黑影走近了。沈墨猛地翻身,挥起匕首刺去。黑影一惊,闪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

  “有刺客!”沈墨大喊。

  外面响起脚步声。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沈墨追出去,看见黑影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郭威第一个赶到。他手里握着刀,看见沈墨没事,松了口气。

  “先生没事吧?”

  沈墨摇摇头,心还在狂跳。他看着那堵墙,说:“跑了。”

  郭威脸色凝重:“我去追。”

  他带人追了出去,追了一夜,没追到。

  天亮后,沈墨被李存勖召见。李存勖脸色很难看,问:“先生可知是谁?”

  沈墨摇头:“不知道。”

  李存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放心,朕会彻查。”

  沈墨知道,查不出来的。这个时代,想杀一个人太容易了。是谁派来的刺客,也许是某个看不惯他的将领,也许是某个敌对的势力,也许只是某个疯子。没有线索,根本查不出来。

  那天晚上,柴守玉来了。

  她脸色发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她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打量沈墨,问:“伤着没有?”

  沈墨摇头:“没有。”

  柴守玉看着他,忽然抬手打了他一下。打得不重,但沈墨愣住了。

  “你干什么?”

  柴守玉说:“让你小心点!让你别出门!你不听!差点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沈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柴守玉僵了一下,然后趴在他肩上,哭了出来。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声音。

  沈墨抱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过了很久,柴守玉推开他,擦了擦眼泪,说:“以后我保护你。”

  沈墨笑了:“好。”

  从那天起,柴守玉每天都来陪他。她白天来,晚上也来,就睡在隔壁屋里。沈墨说不用这样,她说:“闭嘴。”

  沈墨就不说了。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姑娘,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第18章 岁月静好

  刺客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李存勖查了很久,什么也没查出来。沈墨知道,也许永远查不出来了。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沈墨每天处理文书,参与军议,空余时间教郭威识字,和柴守玉聊天。郭威进步很快,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他每次学会一个新字,都会高兴半天,像个孩子。

  柴守玉还是每天来。她不再只是教礼仪,更多的时候是陪他说话,给他做饭,帮他收拾屋子。沈墨的小屋,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天边烧得通红,把云彩染成金红色。

  “守玉。”沈墨忽然说。

  “嗯?”

  “谢谢你。”

  柴守玉转头看他:“谢什么?”

  沈墨想了想,说:“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的饭,谢谢你……在这里。”

  柴守玉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说:“傻子。”

  沈墨笑了。他看着天边的夕阳,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他想,也许回不去也没关系。这里有郭威,有守玉,有那些认识的人。他可以在这里生活,可以在这里老去,可以在这里……

  他不知道可以在这里什么。但至少现在,他很满足。

  “沈先生!”

  远处传来喊声。沈墨回头,看见郭威大步走来。他满脸笑容,手里拿着一壶酒。

  “先生!今天又认了十个字!来喝酒庆祝!”

  沈墨笑了:“好。”

  柴守玉站起来,说:“我去弄点下酒菜。”

  她走了。沈墨和郭威坐在院子里,倒上酒,碰了碰碗。

  “先生。”郭威说,“我想好了,以后跟着先生好好学。等学好了,说不定能做个将军。”

  沈墨看着他,说:“你会比将军做得更好。”

  郭威愣了一下:“先生什么意思?”

  沈墨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端起酒碗,说:“喝酒。”

  夕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院子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酒,吃着菜,说着话。

  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虫在鸣。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墨抬头看着月亮,心里忽然想起千年后的那个世界。那里有电,有网,有高楼大厦。但那里没有这样的夜晚,没有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温暖。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礼物。

  那一夜,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以后怎样,他要守护这些人,守护这份温暖。就算历史不可改变,他也要尽力让他在乎的人,过得好一点。

  月亮很亮,很圆,照得人间一片清辉。

  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那调子很悠扬,很温柔,像是对这个乱世,最深情的告白。

  沈墨端起酒碗,对着月亮,喝了一口。

  酒很烈,但很暖。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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