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浩义的幻境结束了。

  在幻境崩碎的最后一刻,余汤与那冲入无尽黑暗的浩义对视,看到了对方压抑的疯狂,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濒临崩溃的情绪与欲望。

  同样是以死亡作为结局。

  浩然最初选择了将自己的人性逐渐泯灭,在和伪人做了交易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要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所以迎接了死亡。

  浩义并没有泯灭自己的人性,他迷茫,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在知道自己肯定承受不了压力后,主动深入战场,选择了将压力释放在战场深处,避免自己危害到人类。

  两个人的死亡有着本质的不同,但在某些方面却有着相似之处……让人感慨。

  从幻境中回神。

  余汤重新回到了凉亭处。

  他的目光扫过石桌旁仅有的那位少年,盯着对方那张阳光的脸,陷入了沉思。

  “严格意义上讲,最后一幕的画面是我脑补出来的,毕竟当时根本没有人看见——我做了一些细节修缮,当时的我其实没那么帅。”浩义抬起了一根手指,挡在了余汤的视线前。

  “辛苦了。”余汤点头。

  “别,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听你说这句话的存在,咱们两个差不多算同龄,论压力,你未来要面对的东西说不定更离谱。”浩义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可没有资格听余汤的关怀。

  “大家既然坐在这里,那就都是平等的,不存在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问题。”余汤从戒指里摸出了一杯茶水,推给了对面的浩义。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那么,你准备好看看另一位的故事了吗?比起一个成熟的仙人,一个天才的仙人……她的故事可更近。”浩义喝光自己的茶水,给旁边的空位上又倒了一杯。

  茶满人现。

  浩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浩然宗的第三任宗主——白琉璃。

  也就是那位老婆婆。

  “我的故事可能有些平淡,并不一定会给您多少启发,我把幻境故事加速的权限交给您,早点看完,也不耽误您继续去做正事。”老婆婆的态度很好,有着一种难言的亲和感。

  这是大众对她的认知,但从某种方面来看,也算是展现了老婆婆平时的为人。

  余汤没有拒绝。

  点头接过了权限。

  伴随着周遭变化,已经对常规仙人有了认知的余汤,开始观看第三位仙人的过去。

  ……

  同样是浩然宗的位置。

  此刻的浩然宗正值鼎盛,只不过由于上一代宗主的消失,宗门的气氛并不算好。

  下一任宗主的继承人并没有定下,有资格继承宗主的天才们也还没成长起来。

  经过商讨,新宗主待定。

  第二个人类大时代的战争愈发惨烈,浩然宗虽然没有定下新的宗主,但那并不影响他们出山,在留下了几个传法长老后,浩然宗的多数弟子都开始外出,参与进了北境的各个战场中。

  白琉璃也在其列。

  浩然正气的三个主要修行方法,是读书明理、斩妖除魔和行善积德,白琉璃走的是最后一条路,她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治病救人。

  当然,书也是会读的,路上遇到邪祟也是会清理的,这都是行善积德的一部分。

  余汤紧跟着白琉璃的步伐,看着她一路穿越各个战场,不管余汤怎么加速,画面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过程似乎贯穿了她的半生。

  而随着时间流逝。

  余汤发现,白琉璃的实力逐渐变得强悍,连她也没发现对方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修为。

  或许是上一次救人?

  也或许是更早?

  白琉璃从不用实力来炫耀,不管大事小事她都会管,每次力量的使用都恰到好处,这大概也是别人会下意识忽略她真实实力的原因。

  白琉璃被选为了宗主。

  名望和实力都够,实至名归。

  在成为宗主之后,白琉璃简单的安排了一下相关工作,然后,继续深入了一线。

  她并不是一个不识大局的人,她明白宗主的工作很重要,之所以仍然深入前线,是因为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承担这责任。

  她是渡劫期。

  可她天赋很差。

  迎接天雷几乎必死无疑。

  她拒绝不了,所以只能做得更好,努力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宗主这个身份。

  她深入前线,是为了进一步的凝练自己的浩然正气,为自己增加成仙的概率。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功德积累之下,天雷虽然依旧恐怖,可对她的伤害却没有那么大,她挺过了天劫,成就了仙躯,和前两任宗主一样,成为了仙人。

  离开结界。

  白琉璃意识到自己责任的变化。

  幸好,太阳神通过了阴差法案,新入门的弟子都有前辈们帮忙关照,因战争滞留的亡魂也开始减少,宗门那边不需要太过于上心。

  这让她得以去了解仙人的职责。

  紧接着,她发现了自己的无力。

  作为一个天赋平平的存在,她实在是没有能力和外面那群怪物抗衡,努努力或许能行,可前线责任重大,不能随便逞强。

  她比较适合和别人组队,或者,像百花仙子那样成为一方驻守者,当个后勤。

  可是,除了勇者外,大多数仙神都不会选择组队,因为理念不同,拥有自己道路的仙神在长时间互相接触后,迟早会发展成论道。

  也就是,容易打架。

  至于成为驻守者什么的,百花仙子那边也不缺人,她也没有实力在天外驻守一方。

  思来想去。

  她将目标投放到了结界内。

  虽然宗门不需要她过于担心,可作为仙人,她能够起到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这个时期巡夜队机制还没有正式建立,不过已经有了雏形,某些仙神为了能帮结界内的忙,会在好几个城市寻找有资格的人,给予自己的跨结界联络符,随时准备从天外救援。

  当然,限制也是有的。

  在巡夜机制还没有建立的现在,他们能够发放联络符的对象只有保安、宗门或血亲,平时的时候,想进入结界必须要打报告。

  白琉璃就准备如此。

  她将符箓发给了宗门的人。

  由于浩然宗弟子在北境到处乱窜的缘故,她也因此出现在了北境的各个角落。

  斩妖除魔。

  匡扶正义。

  救助弱小。

  这样的日子似乎很美好,一如成仙之前那般,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熟悉、让她心安。

  直到,灾难因此发生。

  那是她记不清第几次被召唤。

  被宗门子弟召唤而来的白琉璃从天而降,在短时间内辨别了情况,熟练地将伪人击杀,然后,她发现……现场再也没有了一个活人。

  伪人,都是伪人。

  路边的平民是伪人、嘴里咬着尸体的是伪人、长相怪异的是伪人,召唤她来的弟子也是伪人,而这些伪人,都在刚刚被拍死了。

  白琉璃虽然心神震动,但只觉得这是个意外,猜测是浩然宗弟子被伪人引诱入魔,失去意识前召唤她来,要拉着伪人们同归于尽。

  可是,现实并不如她所想。

  重回结界之外后。

  议会联系了她,带来了个消息。

  她所杀的那些存在,不是伪人,是人类,是基因战士,是同属于人类的守护者。

  在经过高强度战斗后,基因战士们打退了伪人一波又一波攻势,基因紊乱,这才变成了怪物的样子,正是因为他们再也坚持不住,他们才选择向天外求援,直到死之前,基因战士们还在苦中作乐的讨论着之后能不能要一份白琉璃的签名。

  那一天之后,白琉璃虽然没有被审判,但她也失去了重回结界内的资格。

  在结界外,她起不到作用。

  在结界内,它起到了反作用。

  她突然想到了第二位宗主,她觉得,她这一生到此,也应该有一个终结了。

  既然没有了责任。

  那也该做回自己了。

  是第二位宗主对功法的改良,让天赋平平的她踏过了修行门槛、踏上了修行路,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她觉得,是时候报恩了。

  她收集了第二位宗主的资料。

  然后,追寻了那一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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