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的风像钝刀,刮得人脸生疼。黑狼骑的火把光晃过来,映得领头那人的刀疤像条蜈蚣趴在颧骨上——不是无面夫人的人,是张贲麾下的“疤脸”校尉,河西口音粗得掉渣:“雍七!夫人说你值三千金,活的!”

  小石头往雍宸身后缩,攥着短弩的手全是汗:“哥,那老娘们儿真卖了咱!”

  雍宸没答,眼尾扫向坡侧的乱葬沟——地脉图的出口藏在沟底,尸傀没追出来,说明守阵范围只到沟沿。他反手把地脉图塞给小石头,断剑出鞘,灰黑气芒在刃上游走:“抱图往东跑,三里外有废马厩——我引开他们。”

  疤脸校尉狞笑,马鞭一指:“放箭!别伤那小子,夫人要活的舌头!”

  箭雨泼过来,雍宸不退反进,断剑横扫,灰黑剑气像镰刀割麦,把前排的箭杆削得七零八落。火星溅在枯草上,“呼”地烧起来,隔开了骑兵冲锋的路。

  疤脸校尉骂娘,催马跃过火线,弯刀劈向雍宸脖颈。雍宸矮身避过,断剑斜挑,削掉马前腿——马嘶叫着栽倒,疤脸滚落在地,还没爬起就被雍宸一脚踹中心窝,肋骨“咔嚓”响。

  “河西的刀,砍得动地脉么?”雍宸踩住他手腕,剑尖抵着喉结,“无面夫人还说了什么?”

  疤脸吐着血沫笑:“她说……锁心处有‘三尸傀’,吃皇族血才能醒——你去了,就是喂食的羊!”

  小石头趁机往东窜,黑狼骑分兵去追,雍宸眼神一厉,断剑猛地扎进疤脸肩窝,混沌之气灌入,疼得他杀猪般嚎。黑狼骑动作一滞,雍宸已掠出三丈,抓起坡上的碎石当暗器,砸得追兵人仰马翻。

  废马厩在坡东荒林里,椽子塌了半边,马粪味混着霉气。小石头缩在槽后发抖,见雍宸进来,忙递上水囊:“没、没追来吧?”

  雍宸喝了口水,摊开地脉图——锁心标在御花园假山下,旁边用小字注着“三尸傀,饲皇血而苏”。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想起雍谨被拖进幽冥之门的样子,胸口发堵:“张贲的兵到雁门关外五十里,地脉不断,三炉连环炸了,京城都得沉。”

  小石头摸出怀里的铁链——阿卓娘的那截,梅花扣硌手:“哥,咱真要去皇宫?那可是……”

  “不是硬闯。”雍宸折好图,“林墨有路子——御花园的老花匠是他旧识,每年这时候要运牡丹根进去,咱们混进花车。”

  三更的梆子敲过,京城西角门开了条缝。一辆驴车拉着满车牡丹根,老花匠佝偻着背,递牌子给守军:“林大人送的年礼,给娘娘赏玩的。”

  雍宸和小石头藏在牡丹根筐里,筐底垫了湿布,味儿冲。守军掀开筐盖瞄了眼,被老花匠塞了块碎银:“辛苦军爷,沾沾牡丹福气。”

  进了宫墙,雍宸听见远处有诵经声——长春宫的方向,德妃又在做法。驴车绕到御花园后角,老花匠敲了三下假山石,石后露出狗洞似的口子:“顺这爬,通锁心井——林大人说,井口有‘镇龙钉’,拔了钉才能断地脉。”

  两人钻进去,洞壁湿滑,滴水嗒嗒。爬了十几丈,前面有了光——是口枯井底,井壁刻着龙纹,中央立着根锈铁钉,钉头铸成龙头,钉身缠着铁链,链子拴着三具青黑的干尸,皮贴着骨,眼窝里塞着黑曜石。

  小石头吓得捂嘴:“三、三尸傀……”

  雍宸摸向镇龙钉,指尖刚碰上,井口忽然落下灰——有人掀了井盖!德妃的尖笑从上头传来:“本宫等了一宿,总算等到馋嘴的耗子了!”

  火把光照下来,映出刘福那张白胖脸,他捏着兰花指:“娘娘圣明,无面那贱人果然把图给出去了——这锁心井,就是给七殿下备的坟!”

  雍宸抬头,看见德妃身边站着西域刀客,腿伤裹着纱布,琥珀眼里的笑像毒蛇。刀客抛下个布包——是无面夫人的银纱,沾着血:“那贱婢的舌头,我割了喂狗了——她以为能靠你翻身?做梦!”

  德妃挥手:“放尸傀!用他的血,给圣尊开胃!”

  刘福拿出一把金剪刀,剪断拴尸傀的铁链。干尸的眼窝猛地亮起绿光,关节“咔咔”响,扑向雍宸!

  尸傀的速度快得离谱,爪子抓破雍宸肩头,带出几道黑血痕。雍宸断剑劈中一具尸傀的脖子,可骨头硬得像铁,只砍进半分!

  小石头急得用短弩射,箭扎在尸傀心口,没用。井口传来刀客的嘲笑:“尸傀靠地脉活,不断地脉,杀不死——殿下是要当祭品,还是拔钉毁脉,让京城地龙翻身?”

  雍宸咬牙,混沌之气往断剑灌,剑身灰芒暴涨,震退三具尸傀。他扑向镇龙钉,双手握住钉身——锈铁割破掌心,血渗进龙纹,井底忽然震动,地脉的红光顺着铁链往上涌!

  德妃在上头叫:“快!别让他拔钉!”

  可雍宸已经扳动了钉头——镇龙钉一寸寸往外冒,尸傀发出惨叫,身上黑虫往下掉。井壁开裂,碎石砸下来,小石头拉雍宸:“哥,井要塌了!”

  雍宸最后发力,镇龙钉“铮”地拔出半尺——地脉红光骤灭,三炉连环断了!

  但井底深处传来更沉的咆哮,像被吵醒的巨兽——地龙真的醒了,而且锁心井是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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