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

  叶长青刚从丹房回来,推开柴房的门,就看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是竹编的,外面裹着一层素色的绸布,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和孙执事送的那种普通食盒不同,这个食盒一看就不是杂役院能有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芙蓉饼,还有茶。点心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做成花朵的形状,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食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清秀的字:“叶师弟辛苦了,一点心意,请笑纳。”没有署名。

  叶长青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勾起。这字迹,他见过。上次柳如烟派人送令牌时,附带的纸条就是这种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规矩。

  他盖上食盒,拿进屋里,放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他没有吃,也没有动,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去忙别的事了。柳如烟送来的东西,他不会吃。不是怕有毒,而是不想欠她人情。

  第二天傍晚,又是一个食盒。这次是莲子羹和几样小菜,还是那个精致的竹盒,还是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还是那句“一点心意,请笑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傍晚,叶长青回到柴房,门口都会放着一个食盒。里面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但都一样精致,一样用心。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新鲜的灵果。每一份都精心准备,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杂役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叶师兄,谁给你送的东西?这么精致!”

  “不会是哪个女弟子吧?叶师兄好福气啊!”

  “别瞎说,叶师兄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叶长青只是笑笑,没有解释。那些食盒,他一个都没有吃。每天拿进来,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再拿出去扔掉。他不吃,也不退,就那么放着。既不领情,也不拒绝。

  第六天,食盒没有出现。

  叶长青站在柴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嘴角微微勾起。等了六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

  第七天傍晚,叶长青刚回到柴房,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杂役院里,将那些破旧的房屋和杂乱的院落染上一层昏黄的光。那人一袭月白长裙,乌发如云,面若寒霜。她就那么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沐浴在夕阳中,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她的目光扫过杂役院那些歪斜的柴房、剥落的墙皮、满地的杂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柳如烟。

  她亲自来了。

  杂役院里几个正在做饭的杂役看见她,都愣住了。有人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外门大师姐,天玄宗三大美女之一,柳家的大小姐——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破地方?

  “那……那是柳师姐?”

  “柳师姐怎么来了?”

  “我的天,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柳如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叶长青的柴房。那间柴房在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是这里最破的一间。墙上的裂缝能伸进一只手,屋顶的破洞能看见天空,门歪歪斜斜地挂着,窗户纸早就破了,用一块旧布堵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叶长青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和衣摆处打着几个补丁,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储物袋。夕阳照在他身上,那身破旧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走得很慢,很稳,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和笑容。

  看见柳如烟,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拱手道:“柳师姐?您怎么来了?这种地方脏乱,别污了您的鞋。”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那身破旧的衣衫,看着他腰间那个磨得发毛的储物袋,看着他身后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柴房。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副模样——破旧的衣衫,破旧的储物袋,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个废物,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现在,他还是这副模样。可她已经知道,他不是废物。

  “路过,顺便来看看。”柳如烟淡淡道,声音清冷如常。

  叶长青笑了笑,侧身让开。“师姐若不嫌弃,进屋坐坐?”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叶长青推开那扇歪斜的门,侧身让柳如烟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那几个杂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柳师姐进他的屋了?”

  “我的天,叶师兄到底什么来头?”

  “别看了别看了,小心惹麻烦!”

  ---

  柴房里,一片昏暗。

  只有屋顶的破洞里漏进几缕夕阳的余晖,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破床还在,那床薄被还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还在。桌上摆着几个没动过的食盒,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柳如烟一眼就看见了那些食盒。她送的那些食盒,一个都没动过。她的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师姐请坐。”叶长青搬过那把唯一还算完整的椅子,用衣袖擦了擦,放在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屋子。四面透风的墙,漏雨的屋顶,歪斜的门,破旧的窗——这就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她想起自己的阁楼,雕梁画栋,檀香袅袅,琴音悠扬。她想起自己用的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她喝的水,是清晨采集的露水;她点的香,是南海来的沉香。

  而叶长青,住在这种地方,穿了三年打补丁的衣衫,吃了三年粗茶淡饭,被人欺负了三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师姐稍等,长青去泡茶。”叶长青从墙角拿出一个陶罐,倒出一些水,放在火上烧。那陶罐很旧,罐口缺了一块,用布堵着。水是井水,浑浊不清,上面还漂着几片茶叶梗。

  柳如烟看着那个陶罐,看着那些茶叶梗,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水烧开了,叶长青倒了一碗,双手捧到柳如烟面前。“师姐请用茶。茶不好,师姐别嫌弃。”

  柳如烟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是粗瓷的,碗口有几个缺口。茶汤浑浊,茶叶梗漂浮在上面,卖相极差。她端起碗,抿了一口。茶是苦的,涩的,带着一股井水的土腥味。和她平时喝的碧螺春、龙井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放下,而是又喝了一口。

  “师姐今日来找长青,可是有事?”叶长青在她对面坐下,笑着问道。

  柳如烟放下碗,看着他。“没事,就是路过。”

  叶长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柳如烟忽然问:“叶长青,你最近变化很大。”

  叶长青道:“师姐说笑了。长青还是那个长青,没什么变化。”

  “是吗?”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三个月前,你还是外门倒数第一,人人可欺。现在,你废了赵无极,杀了狼王,斩了劫匪,从秘境里活着出来,还炼出了帝丹雏形,成了丹堂客卿。这些,都是三个月内发生的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但叶长青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波澜。

  “师姐说得对,长青最近确实运气不错。”叶长青点点头,态度诚恳。

  “运气?”柳如烟的声音冷了几分,“叶长青,你觉得我会信吗?”

  叶长青看着她,笑容不变。“师姐不信,长青也没办法。但长青说的都是实话。那些事,确实是运气。”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心虚。可正是这种干净,让她更加确信——他在说谎。一个真正靠运气的人,不会这么平静。一个真正没有秘密的人,不会这么滴水不漏。

  “叶长青,”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你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师姐,长青说过,只是运气好,得了些小机缘。不值一提。”

  “小机缘?”柳如烟的声音提高了些,“废赵无极是小机缘?杀狼王是小机缘?炼出帝丹雏形是小机缘?”

  叶长青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柳如烟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她问他,他答;她质问他,他认;她逼问他,他笑。他从不反驳,从不辩解,从不生气。就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上去,软绵绵的,无处着力。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他柴房门口,他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那时候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叶长青,”柳如烟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长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师姐,”他终于开口,“长青知道您没有恶意。但有些事,长青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师姐若是不信,长青也没有办法。”

  柳如烟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是敷衍,不是搪塞,不是笑着岔开话题。而是认认真真地告诉她——有些事,他不能说。

  她沉默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吹过屋顶破洞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懂了。”柳如烟站起身,“我不问了。”

  叶长青也站起身。“师姐慢走。”

  柳如烟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间破旧的柴房。那面满是裂缝的墙,那个漏雨的屋顶,那张缺了腿的桌子,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叶长青,”她没有回头,“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叶长青笑了笑:“住习惯了,挺好的。”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我可以帮你换间好点的屋子。”

  叶长青摇摇头:“多谢师姐好意。长青住在这里挺好,清净。”

  柳如烟回过头,看着他。那副温和的笑容,那身破旧的衣衫,那双平静的眼睛。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他为什么不接受她的帮助,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深,为什么宁可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回答。

  “随你吧。”她转身,走出柴房。

  ---

  叶长青送她到杂役院门口。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杂役院里那几个杂役早就躲进了屋里,连头都不敢露。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

  柳如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那身破旧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叶长青,”她忽然道,“你恨我吗?”

  叶长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师姐说笑了。长青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恨师姐?”

  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她分明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憧憬,有对未来的期待。现在,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平静,死水一样的平静。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叶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恨?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字。恨过。三年前,她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时候,他恨过。那日在柴房外,她眼中满是不屑的时候,他恨过。秘境入口,她冷笑那声“那个废物”的时候,他恨过。但现在,不恨了。不是原谅,而是——没必要了。

  他转身,朝柴房走去。身后,暮色渐深。

  ---

  回到柴房,叶长青关上门。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桌上那几个食盒还在,整整齐齐地摞着。他没有吃,也没有扔,就那么放着。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冢。灰色空间里,他站在无名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柳如烟亲自来访,问及近日变化。我以‘运气好,得了些机缘’搪塞。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看不出破绽,只得离去。此女心思渐深,不可不防。但她的态度已从怀疑转为好奇,可适当利用。送来的食盒均未动,她已知我不领情。下次若再来,当改变策略。”

  叶长青收起玉简,意识回归本体。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惨白的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柳如烟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那些事。她还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想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她失望了。他什么都没有露出,什么都没有承认,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姐,他还是那个住在破柴房里的废物。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

  叶长青嘴角微微勾起。师姐,你太急了。你越是想知道,我就越不会让你知道。等你不再问的时候,也许我会告诉你。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血液中的银色光芒越来越浓郁,一拳之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斤。距离银血期,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一夜,他修炼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扫过,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叶长青闭着眼,引导着体内的气血之力,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血液。

  当月亮沉入地平线,天色微明,他才睁开眼。

  低头看向手臂,皮肤下的血管中,血液的银色光芒又浓郁了几分。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快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推开门,走出柴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师姐,你慢慢看。等你真正看清我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

  他转身,朝丹房走去。身后,那间破旧的柴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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