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刚循着时有时无的心声找过来,迎面就是曲岚竹热情的拥抱。

  他连忙将人抱住,警惕地眼神扫过整个书房,他还以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曲岚竹遇上什么危险。

  “怎么了?”

  “辣眼睛,太恶心了。”

  【你都不知道我猝不及防的看到什么,再不看看男朋友帅气的脸蛋,我晚上肯定又要做噩梦了。】

  嬴昭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连忙轻拂她的脊背。

  其实曲岚竹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已经消化了好一会儿,心底早就平静下来了。

  但谁规定看到男朋友不能娇弱一点呢?

  “我在书房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他的密室,不过没找到机关,我就拆了封口的地板。”

  至于那地板有多厚?

  反正都抵不过空间一收。

  曲岚竹又嘀嘀咕咕说那密室里有多辣眼睛,各种春|宫|图也就算了,各种情|趣道具也算了。

  “可是他还以人皮作画,人皮做灯,甚至每日写些淫|词|艳|诗来表述自己的欣赏,我是真没法儿接着找账本什么的了。”

  嬴昭听的眉头紧皱,但真等下了密室,他第一反应就是捂着曲岚竹的眼睛,哪怕反应过来她先一步下来,只怕早就见过那些腌臜东西。

  曲岚竹也不挣扎,微微勾着唇角。

  【这画哪有他好看啊,连这种醋都要吃吗?】

  【我洗眼睛哪能只靠一张脸就够了,不知道跟他说再看看别的,他能不能同意?不然我肯定要做噩梦的。】

  嬴昭听着曲岚竹嘻嘻直乐的心声,觉得她的睫毛在手心之中刷过的痒意无限放大到心底,只好连忙将人转过身去。

  说道:“你帮我放风。”

  曲岚竹乐滋滋的答应,不时跟嬴昭说几句——

  明明看似话题正经,可配合着这场面,让嬴昭的耳根越发的烫。

  终于,嬴昭觉得浑身燥热的时候,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即刻就抓着曲岚竹出去,又要将那块切口平整的砖石盖回来。

  肌肉鼓胀,却发现自己只是挪动了些许,力竟然使小了?

  他还要用力,曲岚竹却已经伸手抓起另一边。

  两人合力倒是轻松了些。

  处理好书房,两人又悄无声息地前往花园的假山,曲岚竹就将那狗县令藏在这里——

  其实藏在空间更安全,可曲岚竹觉得这家伙会污染自己的空间。

  两人到时,狗县令还被塞在小洞里晕着,曲岚竹便想先看看账本。

  嬴昭却是让开了。

  才解释道:“里面,有人皮制品。”

  曲岚竹顿时脸色一僵,哪怕嬴昭是用纸质账本包住那些东西拿的,她还是忍不住拈起一角,将之拿开后,掏出帕子在假山外的池塘里沾水,给嬴昭擦手。

  看到那狗县令,忍不住连连踹了几脚。

  “我不是嫌姑娘们的人皮,是嫌弃这个恶心东西。”

  她知道被剥|皮的姑娘们都是无辜的。

  嬴昭由着她动手,说起他刚才看到的一些内容:“他跟倭寇勾结已经有了七年,期间犯案无数。”

  虽只是一县县令,可穹山县下辖村落大小也有一百二十余个。

  “倭寇们没有粮食了,便来烧杀劫掠一回。”

  “这狗官若是有觊觎的东西或人,亦或者招惹了他的人,便也寻倭寇们来抢掠一回。”

  来抢粮食,便少给狗官一些,换取官兵剿匪时的消息,得到庇护。

  若是为狗官动手,那就要多给些孝敬,毕竟这是狗官带着他们“发财”——

  那些人多是镇县的富户,若非狗官做内应,倭寇怎么能来去自由?

  “那我们长山村的地形,应该也是狗县令透露的了?”

  曲岚竹又给了狗县令两脚,成功让狗县令痛醒但又被踢晕。

  “与县令同谋的,还有县丞和主簿,至于县尉没有提起,但也不能就证明清白。”

  曲岚竹听着,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人手不足,也时间有限,而且不便暴露,一时想去这县丞、主簿的家把他们为非作歹的证据找出来也不容易。”

  “那我们,让他们也狗咬狗?”

  “只要让他们也认定是倭寇分赃不均所为,想来他们不但内部闹起来,还得要找倭寇?”

  哪怕他们之中有几个有理智的,能够察觉异样,可嬴昭他们也不是只部署了开局,其后就什么都不做了。

  只要他们一直误导下去,他们一群心里有鬼的,怎么可能打不起来?

  嬴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便直接点了头。

  曲岚竹却先有所忧:“只是你手中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京中那边还要谋算,这边是不是抽不出什么人来?”

  嬴昭一笑,说道:“这还要谢谢你给我送了一员大将来。”

  李旌虽心眼实,可做起事来却利落。

  “让韩昇带着她,便只他们两人,这事也能成。”

  曲岚竹一听这话,便也放心了,却在这时又听嬴昭道:“其实,她是个姑娘。”

  刚点头到一半的曲岚竹,不禁“嗯?”了一声,一方面这个消息确实是有点出乎意料——

  李旌长的并不粗犷,但无论行动、说话,却都没让人往女扮男装上想啊。

  另一方面就是嬴昭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嬴昭道:“她是凤安府守备军韩校尉的义女。”

  知晓她不清楚这些,嬴昭又解释了一番韩校尉如何被冤死的事情——

  当然,目前主要是李旌口述,证据还不完善。

  “但就冲现有证据来看,我偏向于韩校尉无辜、被人陷害,亦或者,某些事情他确实是做了,但一开始并不知情。”

  至于知情之后是否懊悔、是否补救,暂时都还不清楚。

  但既然与李旌“合作”了,这些事情他都会查下去,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两人藏在这假山里,不时将狗县令打晕,一直等到韩昇按计划布置好,然后带着李旌找过来。

  此时县衙里的人想找县令找不到,已经有些乱了起来。

  “主簿过来了。”韩昇带来了新消息。

  县丞和主簿不说都是狗县令的心腹,但至少是同谋。

  县令不见踪迹,这两人必然是要找起来了,也要主持县衙的大局。

  韩昇和李旌还带来了倭寇的刀——

  好在长山村里收缴的倭寇的装备因为数量不少,褚芫还没熔炼完。

  李旌在长山村露过脸,又带着曲岚竹的信,曲鹤锦和崔折寒这才同意她带走。

  此时,两人趁着混乱混入了县衙,与嬴昭等人汇合,天色也渐渐晚了。

  入夜,县衙中因为找不到县令更为慌乱的时候,“倭寇”的身影出现了。

  县尉接到消息,带着人来到县衙后院时,看到就是嬴昭等人布置好的一切。

  县令的书房被翻乱了,县令的尸身躺在了书房之中,血迹却从砖石的缝隙流淌了下去。

  搬开县令的尸身,将那块石头撬开,他们才发现其下偌大的空间。

  里面不止有不堪入目的东西,还有县令、县丞、主簿和倭寇勾结的证据。

  在县尉看出县令身上倭寇刀伤的痕迹,处理这些的时候,“倭寇”的身影已经流窜到了大街上。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曲岚竹一个村里来的丫头去了哪里。

  虽说入夜的穹山县县城街道不会有很多人,可总有没收好的商铺、摊贩,而且打更人也是一直都在的。

  所以总有人是看到那打扮与大澧人完全不同的人。

  百姓们分不出倭寇的真正模样与大澧人有何不同,他们只在看到倭寇装扮的那一刻,就肝胆俱裂。

  好不容易活下来,躲回家中大气都不敢出。

  随后,就是韩昇安排的、传消息的人手——

  不拘是懒汉、帮闲还是乞儿,反正就是传些似是而非的话。

  “再有一些人的亲眼所见,这倭寇的事情就能落实。”

  曲岚竹却道:“你们传的话也不能是一锤定音,要一回加一点要素,也要给百姓们添油加醋的机会,这样事情才能传的越来越广。”

  要是想更引人注意一些,那就还得再加点反转。

  “比如一开始别说县令勾结的事情,要说县令惨遭杀害。”

  “当有人开始同情县令的时候,就可以揭露他的真面目了,这时候任何一个对其心生怜悯过的人,都会两级反转。”

  曲岚竹三言两语,就叫韩昇和李旌瞳孔震颤,还能这么玩的吗?

  特别是韩昇,他的心眼子到底是比李旌活一些,所以以往很多消息他看到的也是幕后人的操作。

  却也没能想到这散布消息也还有这么多的花样。

  韩昇和李旌忙活去,嬴昭和曲岚竹说是可以休息了,却还是掏出那账本细看,细算这些年狗县令和倭寇到底造了多少孽!

  “这些人家也不知道有没有侥幸活下来的。”

  曲岚竹虽是这么问,实际却不报太大希望,毕竟那都是影视剧里主角的待遇。

  嬴昭心里也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却还是道:“等消息全都放出去,若有人活下来,大概是会露面的。”

  两人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各自回屋休息——

  小院里人都出动了,嬴昭便将自己的屋子让出来,自己寻了别人的屋子将就一下。

  【不想我睡别人的床,也可以跟我一起睡嘛。】

  曲岚竹心底念念叨叨,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毕竟她也知道“物极必反”、“触底反弹”,要是嬴昭真的“破釜沉舟”,她怕自己一时也承受不住啊。

  ~

  ~

  有韩昇等人的加入,不到十个时辰时间,整个穹山县就盛传倭寇胆大包天入了县衙烧杀的消息。

  曲岚竹准备回长上次的时候,就被县尉的人逮到了。

  当然,这也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曲岚竹可以趁乱逃跑,但不能就此失踪,否则就算外面的消息传的再顺理成章,县尉的人也要怀疑她与倭寇有关——

  或者栽赃她也行,反正一个不敢露面的乡野丫头罢了。

  曲岚竹乖乖听话地跟着县尉的人,来见县尉。

  四十岁出头的县尉人高马大,面覆短须,大马金刀的坐在首座,看到曲岚竹时,一双虎目瞪过来。

  见曲岚竹没有被吓到,也不只是惊讶还是恼怒,只平静地问道:“你就是曲岚竹?从长山村来的?”

  “县令找你做什么?你又怎么跑出的县衙?”

  他开门见山,威势逼人,曲岚竹却也没有慌乱——

  她倒是想演成楚楚可怜小白花,可反差太大,她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信心。

  何况,她还得试探县尉呢。

  曲岚竹道:“县令说他是穹山县的土皇帝,要给我好日子过。”

  “你虽是从京中流放而来,可流放来的人那么多,县令怎么会偏偏选中你?”县尉不好糊弄,哪怕心底有什么猜测,对曲岚竹却不会少了审问。

  曲岚竹可也不会顺他心意:“不知道,这些问题他作为县令不必跟我解释。”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很是镇定。”县尉目如鹰隼,“即使如此,你又如何逃出县衙的?”

  曲岚竹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流放路上什么没见过?”

  “他心思那么龌龊,我不逃,难道要认命?”

  “要不是能力不够,我还想打死他,你信不信?”

  “呵,好个嚣张狂妄的女子。”县尉道,“你还想要与官府作对?”

  “我听街上的人说了,县令被闯入的倭寇杀了。”曲岚竹道,“县尉大人也不必这么吓唬我。”

  “我只是要回村里去,过我种田的安生日子。”

  县尉嗤笑一声,刚觉得曲岚竹有些成算,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些,以为县令一死,她就无忧了?

  也对,若不是这么天真,也不会这时要出城回去。

  县尉道:“你以为县令死了,你就逃的掉了?”

  曲岚竹的脸上终于带上了恼怒和隐忧,道:“难不成大人与那县令是一丘之貉?”

  “我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没做,大人却要我的性命不成?”

  “你怎还给本官扣上屎盆子了?本官什么时候说了要你性命?”县尉见她暴露本性,心底反倒是松快了些。

  不过还是问道:“你在县衙之中可曾遇上倭寇?”

  “大人说笑了,若是遇上,我焉有活路?”

  “县令叫人将我待下去洗漱,我就趁机打晕了人跑了。”

  “可能与倭寇进府行凶的时间错开了吧,我也是躲藏到今日中午时,才听到了县令的消息。”

  曲岚竹解释,一副不是知道这个消息都不敢现身的姿态。

  县尉觉得这话说得通,却隐约又觉得不对。

  只是到底不过一个女子,他眼下要处理的是县城和主簿——

  虽是他掌握县中兵力,可这两人在县中经营多年,实力也不容小觑。

  何况是两人联手,总比他单枪匹马能做的事情多。

  县尉没处置曲岚竹,但也没就这么放她走,让人先将曲岚竹带下去,但也没关到牢狱之中。

  只在县尉府里——

  这县尉府可不比县令府衙后院繁华,一共也就是两进的院子。

  曲岚竹一被送到二进院的院门口,就见县尉府的夫人和小姐正在院中凉亭观鱼赏花闲谈。

  小厮跟门内的嬷嬷一嘀咕,那嬷嬷就小跑着去了夫人身边。

  曲岚竹就静静看着她们,那夫人平静的目光、小姐诧异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这里似乎没有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县尉就是个好人了,或许只是不好这一口呢?】

  这夫人跟曲岚竹寒暄几句,就按县尉的吩咐,把曲岚竹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刚收拾出来的屋里。

  给曲岚竹准备的晚饭倒是比县令那用心些——

  一荤两素一汤一饭,下人虽不殷切却也态度平和。

  曲岚竹简单的吃了几口,正打算回到空间里跟茶多酚玩会儿,一人从屋顶跳下来,身影极快的从窗户翻了进来。

  正是不放心,前来看情况的嬴昭。

  现在他对曲岚竹的搂搂抱抱已经毫无反抗之心,甚至见到曲岚竹时,下意识的就展开了怀抱。

  另一只手上还带着吃的,以免县尉府里也亏待曲岚竹。

  “刚好,我们就当宵夜吃。”

  “我给你说,县尉他们……”

  曲岚竹一开始并没有说自己的分析,只说一路来遇上的事情以及这些人的行为、神态,不影响嬴昭的判断。

  两人都倾向于县尉大抵没参与,但掌握一县,他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现在,就看县尉到底倾向于哪边了。”

  嬴昭却道:“如果他真的没有参与,哪怕他们心志不坚,目前我们只怕还得忍他一时。”

  曲岚竹撇嘴,知道嬴昭这是让自己有个心里准备。

  不过三日,趁夜,县丞和主簿便带人突袭,势要让县尉家破人亡,再不得与他们为敌。

  面对满室火光与刀兵,县尉一边带人拼杀,一边叫心腹前往后院,无论如何带走夫人和两位小姐。

  可县丞、主簿哪能不知他家格局?

  既有人来拖住了他,便也有人想方设法混入后院,要将夫人、小姐捉拿,叫他莫要再挣扎。

  “老高啊,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说说你偏要与我们鱼死网破,又何必呢?”

  “县令死了,咱们一推四五六就是,再来一个县令,可这穹山县还不是咱们说的算?”

  甚至新来的根基不稳,就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要么是他们的傀儡,要么就活不久。

  此刻就听后院传来巨大的动静,县尉的脸色顿时黑沉如铁,对着县丞和主簿两人破口大骂。

  这两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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