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红!你哪儿来的房子?!”

  中年汉子身后一个黑脸膛的汉子吼道,满脸不信,

  “你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婆娘,还能在下河村有房子?骗鬼呢!”

  刘大红眉毛一竖,手里的柴刀往前一指,

  “这房子本来就是老王家的祖屋!咋的,你不服?”

  “你都被休了!下河村跟你有啥关系!”

  那妇人又尖声叫道,

  “一个外姓的弃妇,也敢占着人家的房子?”

  这话戳得刘大红心口生疼,她正要破口大骂,一个稚嫩却带着倔强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这是我家的房子!是我的!”

  众人一愣,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瘦瘦小小,却挺直了脊梁的男孩从刘大红身后走了出来,正是王大宝。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执拗和防备,大声说道,

  “我爷爷死了,我爹也死了,这房子就是我的!

  我的房子,给我娘住,给我舅舅,舅娘,还有弟弟住,你们管不着!”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掷地有声,不仅让门外的人愣住了,连刘大红和刘大金都吃了一惊。

  刘大红心里一酸,随即涌起一股混杂着心疼和骄傲的热流,

  她立刻挺直腰板,把儿子往身边一揽,声音更加洪亮,

  “听到没有?!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们住自己家的房子,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你们眼红?眼红自己挣去!想要房子?找个本村的汉子嫁了啊!

  再把你公爹,你男人都熬死了,房子不就是你的了?!”

  她这话说得又糙又狠,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泼辣劲儿,把门外一群人噎得脸色青白交错。

  道理是歪理,可细想之下,这房子确实是王大宝继承的祖产,

  刘大红作为亲娘带着弟弟一家暂住,不论是在律法还是在情理上,还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更何况,刘大红手里那把柴刀可不是摆设,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中年汉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不甘,愤懑,但又无可奈何。

  硬抢?刘大红这泼妇真敢砍人!

  说理?人家占着儿子继承祖产和娘住儿子家这两条,一时半会儿还真驳不倒。

  “哼!算你们狠!”

  中年汉子悻悻地啐了一口,但目光扫过那虽然破旧却有瓦有墙的院子,

  再回头想想自己那片只有乱石荒草的家,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满脸不甘的移民们吼道,

  “走!咱们去找王保田!他个当村长的,就这么把咱们打发了?给片荒地就算安置了?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至少也得给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走!找他说道说道去!”

  “对!找村长去!”

  “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少要给片瓦!”

  被刘大红这里碰了硬钉子,移民们无处发泄的怨气和绝望,立刻找到了新的目标。

  一群人不再理会院内横刀而立的刘大红和眼神倔强的王大宝,呼啦啦转过身,像一股浑浊的泥流,朝着村长王保田家所在的方向,乌央乌央地涌了过去。

  叫嚷声、怒骂声、孩子的哭闹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下河村短暂的,虚假的宁静。

  刘大红看着人群远去,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来,但握着柴刀的手心却已是一片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紧紧靠着自己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发哑,

  “大宝,不怕,娘在。”

  王大宝仰起小脸,用力点了点头。

  院门内,刘大金和石夏荷也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未去。

  石夏荷抹了抹眼泪,低声道,

  “大姐,他们去找村长了,会不会...”

  “爱找谁找谁!”

  刘大红打断她,语气强硬,

  “咱们住自己的房子,腰杆子硬!王保田要是敢打这房子的主意,老娘跟他没完!”

  -

  画面来到河湾镇,林记凉茶。

  日头升到正中,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官道上的尘土都被晒得发烫。

  凉茶摊的荫蔽,成了往来行人眼中最珍贵的绿洲。

  今日的凉茶摊,比往日更加热闹。

  不到晌午,几张竹桌旁就已坐满了人,后来者只能端着杯子,或蹲或站,在树荫下寻个地方歇脚。

  而最抢手的,莫过于那几张新添的竹床。

  “哎哟,可算能躺会儿了!这腰都快断了!”

  一个刚卸完几船货的力夫,几乎是扑到一张空竹床上,满足地长叹一声,惹得旁边几个没抢到位置的同行一阵笑骂。

  “老赵,你倒是快!我刚瞅见空了一张,一转身就被你占了!”

  “嘿嘿,手快有,手慢无!这大热天的,能躺着喝碗凉茶,给个神仙都不换!”

  另一张竹床上,已经躺了两个人,一个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另一个则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碗里的凉茶,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松弛。

  林清舟忙得脚不沾地。

  灶上的大铁锅里,热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他不断地添柴看火,以免缺了熟水,还要随时留意着茶摊上的情况,哪个碗空了,哪桌需要添水,都得眼疾手快。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额前的碎发也黏在了皮肤上,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充实愉悦的神情。

  人越多,虽然累,但意味着铜钱也叮叮当当地落进钱匣子。

  “林老板,再来一碗!这茶解渴,比喝水管用!”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将空碗递过来。

  “好嘞,马上!”

  林清舟应着,麻利地舀了一碗凉茶递过去,顺手将桌上另一只空杯收走。

  “今儿个码头可真是邪了门了,”

  络腮胡汉子灌下半碗茶,抹了把嘴,对同桌的同伴说道,

  “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光是那兴盛货栈的船,就来了三艘!全是青砖、木料、毛竹,还有好些个大缸,不知道装的啥。”

  “可不是嘛!”

  同伴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接口道,

  “我扛了五趟青砖,肩膀都快磨破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儿这东家给钱是真痛快,干完就结,不拖不欠,比给那些老抠门的东家干活舒坦多了!”

  “兴盛货栈?”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力夫插话,

  “是要新开的那家吧?听说东家是南边来的,手面阔绰,要在这边起个大货栈,存南北杂货。”

  “起货栈?在哪儿起啊?” 有人好奇地问。

  精瘦年轻人朝镇子东头努了努嘴,

  “听说是在镇子东头,靠老河汊子那边,地方都圈好了,这两天正夯地基呢。”

  正在给另一桌添茶的林清舟,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镇子东头,老河汊子?

  他心下飞快盘算起来。

  河湾镇之所以叫河湾镇,是因为清水河在此拐了个大弯,形成了一片平缓的河滩和深水区,天然的码头便在此处。

  而镇子东头的老河汊子,他知道,那是清水河一条早已淤塞大半的旧支流,水浅且窄,

  平时只有些小舢板能勉强通行,稍微大点的船根本进不去。

  货栈修在哪里?那船怎么进去卸货?除非用牛车或人力从主码头转运过去,只是那成本可就高了...

  再不然...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林清舟的脑海。

  除非他们不只是要修货栈,还要重新挖开,拓宽那条老河汊子,让货船能直接驶到货栈门口....

  林清舟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添茶倒水,耳朵却竖得更直,仔细捕捉着工人们闲聊中可能漏出的任何信息。

  “老河汊子那边啊?那地方现在荒得很,芦苇长得比人高,修货栈?能成吗?”

  有人质疑道。

  “东家有钱呗!听说请了懂行的人来看过,说那地方风水好,地方也宽敞,离官道还近,就是水路现在不行。”

  络腮胡汉子压低了点声音,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东家已经跟镇上和县里递了文书,想请人疏浚老河汊子,要是真能弄通,那地方可就值钱了!”

  “疏通河道?那得花多少银子?动用多少民夫?”

  “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了,反正有活干,有钱拿就行!我巴不得天天有这好活计呢!”

  工人们的话题很快又转到工钱和今晚吃什么上去了。

  林清舟却默默地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了心里。

  “林老板,结账!”

  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

  林清舟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向茶桌。

  ....

  今个儿活计多,工人们大多都没有休息太久,林清舟很快就送走了最后一名歇脚的力夫,

  然后麻利地收拾好摊子,将灶膛里的余火用灰盖好。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官道上行人稀少,茶摊暂时安静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竹篾开始编些小件,而是站在摊前,望着东边镇子的方向,眉头微蹙。

  如果真如那些力夫所说,兴盛货栈的东家有意疏通那条淤塞的旧河道,让货船能直达东头,那这工程必然不小。

  而自家这茶摊所在的河道,正是从主码头通往镇东老河汊子的必经之路!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最新章节,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