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啊,”

  孙鹤鸣指了指他揣银子的地方,笑道,

  “这二十五两银子,带在身上沉甸甸的,走路都显眼,要不要我先替你换成小额的银票?

  携带方便,也稳妥些,咱们仁济堂跟镇上的‘通和’钱庄有往来,兑起来方便。”

  林茂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鼓囊囊的一小包,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孙兄好意,这银子......我还是就这么带回去吧,

  不瞒你说,内人操劳半生,还从未亲手捧过这样成锭的银子呢,

  带回去,也好让她亲眼瞧瞧,亲手掂掂,开开眼,高兴高兴。”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一种朴素真挚的满足。

  孙鹤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指着林茂源摇头道,

  “你呀你呀.....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他自是知道周桂香的辛苦,也能理解林茂源这份想与老妻共享喜悦的心情。

  两人正说着话,药堂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呻吟。

  很快,一个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是泥的汉子,在一个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那汉子脸色发白,额上冒着冷汗,左脚踝处肿得老高,看着就疼。

  “孙大夫,林大夫,快给瞧瞧!老陈在码头上扛包,脚下一滑,扭着了!”

  搀扶的汉子急声道。

  孙鹤鸣和林茂源立刻收了闲谈的心思,起身迎了过去。

  孙鹤鸣示意将伤者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林茂源已熟练地打来一盆清水。

  “怎么弄的?扭了多久了?”

  孙鹤鸣蹲下身,一边查看伤势,一边询问。

  “就....就刚才,卸货的时候,踩到个圆石头....”

  受伤的汉子疼得龇牙咧嘴,

  “怕是有......有小半个时辰了......”

  林茂源拧了湿布巾,递给孙鹤鸣。

  孙鹤鸣仔细清洗掉伤者脚踝处的泥污,露出红肿发亮的皮肤。

  他手法娴熟地按捏检查着骨头和筋腱的位置,又问了些问题,确定没有伤到骨头,主要是筋腱扭伤并伴有较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还好,骨头没事,先冷敷一下,我再给你上点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膏,用夹板固定几日,少走动,慢慢养着就好。”

  孙鹤鸣说着,起身去配药。

  林茂源则帮着用凉水浸过的布巾给伤者做冷敷。

  那受伤的汉子稍稍松了口气,嘴里絮叨着,

  “唉,真是倒霉催的!这几天码头上活多,工钱也涨了些,本想着多干点....

  这下好了,没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了地了......”

  他同伴也叹气,

  “谁说不是呢,县里征了那么多河工去修堤,码头上卸货的人手都不够用了,工钱是涨了,可活也累啊,

  老陈你这还算运气好,只是扭了脚,我听说前头村里有被征去修河的,累得吐了血,差点没救回来....”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林茂源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是一动。

  昨日李德正也带回来消息,县尊大人把下河村和杏花村,都抽了不少壮劳力去。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以工代罚,并未深想。

  如今听这码头工人也提起,而且似乎规模不小,连带着镇上的用工都紧张了.....

  他心思转了几转,手下利索地帮孙鹤鸣给伤者敷上药膏,固定好夹板,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

  那汉子和同伴千恩万谢地付了诊金药钱,相互搀扶着走了。

  药堂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孙鹤鸣一边收拾着药罐,一边随口道,

  “这阵子码头是忙,伤筋动骨,头疼脑热的都比往日多些。”

  林茂源沉吟了片刻,看着孙鹤鸣,斟酌着开口道,

  “孙兄,不瞒你说,方才听那两位提起县里征调河工修堤之事,我倒想起一事,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鹤鸣手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哦?何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茂源压低了些声音,

  “昨日我们村里正带回来消息,说起县尊大人征调了不少民夫去加固河堤,动静不小,

  方才那人也说码头用工因此吃紧,孙兄你那院子...”

  孙鹤鸣脸上的轻松之色慢慢敛去,想起了之前林茂源卖院子的担忧,

  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莫非....”

  林茂源点点头,声音更沉了些,

  “我只是有些担心,若县里真要大动干戈修整河堤,拓宽河道或加固堤岸,

  那河岸附近的房屋宅地,会不会被划入征用的范围?

  如今这征调河工的动静....似乎比往年都大。”

  孙鹤鸣沉默了,他是精明人,一点就透。

  林茂源的话,让他不得不细想。

  他买下河岸那个院子,自然是看好码头一带日渐增多的人流,觉得开个分堂既能行方便也能赚钱。

  院子价格当时觉得合适,但近来他也隐约觉得,河岸附近的房价地价,似乎涨得有点快,有点不太寻常....

  “你还是觉得....”

  孙鹤鸣缓缓开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那院子,还有你之前卖掉的那个铺子所在的那片地方,真有可能会被官府征用?”

  “我不敢断言,”

  林茂源摇摇头,神色坦诚,

  “孙兄,我并非得了什么确切消息,只是因今日这黄精买卖,又听了方才那工人的话,心中忽有所感,便将这前后事情连起来想了想,

  我们平民百姓,见识有限,或许只是我多虑了,但....事关孙兄产业,我既想到了,便觉得该提醒孙兄一声,

  亦或只是我杞人忧天,可多留一分心,总无坏处,

  孙兄在镇上人脉广,不妨也私下打听打听,县衙工房那边,河泊所,有没有什么新的章程风声?”

  孙鹤鸣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知道林茂源的性子,若非真有几分根据和担忧,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番话。

  而且,林茂源提到的征用,结合近来河岸地价异常上涨的苗头,以及县里大规模征调河工的举动....

  这几件事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连在一起,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他背着手在堂内踱了几步,半晌,才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林茂源,郑重地拱了拱手,

  “茂源啊,多谢你提醒!此事....确实不可不察,我明日便托人细细打听一番,

  若真如你所虑....唉,那处院子,我可是投进去不少银钱修缮了。”

  林茂源连忙还礼,

  “孙兄言重了,我也只是猜测,但愿是我想多了,无论如何,早做打算,总好过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孙鹤鸣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然已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最新章节,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