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傍晚,河湾镇。

  镇东头一处临河的小院,粉墙黛瓦,瞧着不甚起眼,却是闹中取静。

  院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市井喧嚷。

  此处,正是那位曾在仁济堂有过一面之缘的胖贵人,陈信临时赁下的居所。

  此刻,小院正堂内,门窗虚掩,光线有些昏暗。

  陈信如今只穿着一身舒适的靛青细棉直裰,更显得身材圆润,正歪在一张铺了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两颗包浆温润的核桃,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淡去了些,只余下一种沉静的,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作寻常伙计打扮的精悍汉子垂手立在堂下,正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得力手下之一。

  “说吧,打听得如何?”

  陈信眼皮也未抬,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爷的话,”

  那汉子躬身,语速平稳清晰,

  “林家世代居住清水村,

  林茂源行医二十余载,在十里八乡口碑甚佳,

  其妻周氏,娘家是邻村寻常农户,

  长子林清山,务农,娶妻张氏,生有一对龙凤胎,

  二女林清芬,早些年出嫁石桥村,往来不多,

  三子林清舟,也就是在镇上河岸摆茶摊为生那位,

  四子林清河,担清水村村医,亦与其妻林晚秋做些竹编纸扎补贴家用。”

  汉子顿了顿,见上首没有表示,继续道,

  “林家近日确有进项,来源清楚,

  一是卖了一支老黄精,得的银子,

  二是林晚秋做的竹编、纸扎,在附近几个村子略有小名,

  此外,林家家主林茂源在河湾镇仁济堂任坐堂大夫,

  总的来看,林家虽因卖黄精得了笔横财,但家世清白,行事并无不妥之处。”

  “家世清白....”

  陈信指尖的核桃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起来,发出单调的声响。

  “那风筝呢?你可查了?”

  “查了。”

  汉子点头,

  “并无外界来源,仅能查到是林家自己做的。”

  “嗯....”

  陈信沉吟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方才说,那林晚秋做竹编....在附近村子有些名声?她都做些什么样式?”

  汉子略一思索,答道,

  “回爷,多是些背篓、提篮、筐箩之类的家常物件,其次便是纸扎,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记起一个细节,

  “前两个月,镇上乃至县里,似乎短暂流行过一阵子竹编的小挎包,样式别致,轻巧便携,颇得一些夫人小姐青睐,价格也不菲,

  小的打听到,那阵风潮也跟这林家有点牵扯。”

  “嗯?”

  陈信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汉子脸上,带着点兴味,

  “风靡一时跟这农家有何牵扯?细细说来。”

  汉子被那目光一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声音更谨慎了几分,

  “是,约莫是两月前,确有一批竹编挎包在河湾镇乃至县里的铺子出现,样式新颖,编织细密,还缀有简单的绣花或流苏,颇受追捧,

  小的顺着线去问,有铺子掌柜隐约提起,那批货,最初是镇上周家的小姐....命人仿着做的,但周家小姐的样式从何而来.....”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信指尖的核桃声又停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说。”

  汉子不敢再犹豫,低头道,

  “小的多方打听,从一个与周家绣房有些关联的婆子口中得知,

  周家小姐最初只有现成的挎包,并非她自己想出来的,也非周家匠人所制,而是从旁人手里买来的。”

  “就是从林家买的?”

  “正是。”

  陈信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核桃被攥紧,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那种万事不挂心的慵懒,而是透出几分锐利和探究。

  “你的意思是,在河湾镇甚至可能传到更远地方,引起过一阵风潮的竹编样式,最初是来自这林家?

  他一个在码头卖茶的农家小子,还会做这等精巧女红之物?”

  “不不不....”

  汉子连忙摇头,

  “爷,那林清舟只是个卖茶的,并不会做这些,据那婆子隐约透露,真正做出那挎包的,是林清舟的弟媳,也就是那林晚秋,

  那周家小姐,后又花了十两银子,从林家手里买断了这挎包的手艺,还立了字据,往后林家不能再制作同样的挎包售卖。”

  陈信闻言,脸上那点锐利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指尖的核桃又悠闲地转了起来,

  语气轻蔑,

  “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吃饭的手艺卖出去了?啧啧。”

  汉子垂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自家这位爷眼界高,十两银子在他眼中自然不值一提,但对农家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何况,那手艺若只在农家女手中,或许也只能零星换点小钱,被周家小姐十两买断,在很多人看来,未必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陈信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评,并未在此事上多作纠缠。

  他又问,

  “这林家,近来除了这些,可还有何不寻常之举?”

  汉子想了想,答道,

  “回爷,林家日常便是行医、种地、摆摊、做竹编纸扎,并无甚出格之处,

  非要说的话...清水村近来迁入了不少外来户,日子艰难,

  那林晚秋允了这些外来户,可以用山上的柴火,直接换取她做的竹编器物,分文不取,

  此事在那些外来户中有些口碑....”

  “哈哈哈,分文不取!”

  陈信大笑着摇头叹道,

  “呵,不仅是个眼皮子浅的,还是个傻大方的,柴火漫山遍野都是,能值几个钱?

  她那竹编,就算寻常,费的手工也不止那点柴火钱吧?图个什么?虚名吗?”

  汉子依旧垂首不语。

  打探消息的时候,那些外来户提起林晚秋都是夸赞和感恩,

  同样泥腿子出身的汉子,不想去置喙林晚秋的做法。

  陈信他眯着眼,望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明日去一趟清水村,他家不是有个纸扎铺子么?去买些纸扎回来我瞧瞧。”

  汉子心领神会,恭敬应道,

  “是,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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