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县,徐府,三月十五。

  周瑞兰觉得今日比昨日更难熬了。

  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任凭盖着多厚的锦被也无法驱散,手脚冰凉得像是捏了冰块。

  咳嗽倒是没那么频繁了,但每次咳起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回音,像是肺腑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干瘪的皮囊在勉强运作。

  喉咙里又干又痛,连吞咽口水都费劲。

  最让她恐慌的是,从昨日晚间开始,腹中那原本隔着肚皮都能摸到的活泼胎动,变得极其微弱,间隔也越来越长,

  有时她屏息凝神许久,才能捕捉到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蠕动。

  周瑞兰的脸色不再是昨日的潮红,转向了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短促而微弱。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便会被那几乎消失的胎动和身体极度的虚弱感吓住,恐惧得浑身发抖。

  徐文轩得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嫌恶几乎无法掩饰,用手帕紧紧捂着口鼻,眉头拧得死紧。

  昨日因双胎男丁而生的狂喜和虚假温情,在周瑞兰这迅速恶化的病情面前,迅速冷却,

  只剩下强烈的不甘和焦虑。

  徐文轩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心腹守在门口,对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李府医低喝道,

  “李大夫,这到底怎么回事?昨日不是还说稳住吗?怎么才过了一夜,就成这样了?”

  李府医上前,再次诊脉。

  这一次,他诊得格外久,手指搭在周瑞兰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二少爷,”

  李府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周姨娘这病....来势太凶了,风寒温邪已经深入营血,不仅耗尽了卫气,更在灼伤阴津,动摇肾元,

  她本就怀着双胎,气血消耗远胜常人,如今本源大亏,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若再按部就班,用寻常的疏风清热,益气养阴之方,怕是....”

  “怕是什么?”

  徐文轩眼神锐利如刀。

  “怕是药石罔效,母子皆亡。”

  李府医直白地说道,看到徐文轩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又立刻补充道,

  “当然,或许能保住母体一线生机,但胎儿....绝无可能了。”

  “不行!

  ”徐文轩斩钉截铁,声音冷硬,

  “孩子必须保住!两个都必须活着生下来!

  李大夫,你既然看出症结,必有办法!

  只要有一线希望,任何法子,都可一试!”

  李府医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二少爷,寻常之法已无用处,若要强行保住胎儿,唯有....用猛药,行险招。”

  “说!”

  “老朽曾研读过一本前朝残破医案,其中记载一法,名为夺元补胎汤。

  此法用药极其峻烈霸道,以大补元气,固摄肾精之品为君,如百年老山参、上品鹿茸、陈年阿胶、紫河车等,取其厚重黏腻,填补耗损之性,

  再佐以数味药性极为辛热走窜,甚至带有些许毒性的药材为引,如生附子、细辛、肉桂心,甚至....微量砒霜。”

  徐文轩瞳孔微缩,但并未打断。

  李府医继续道,

  “此方之意,在于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激发,催动母体最后残存的一丝先天元气和气血,

  令其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生机和吸收能力,不仅能稳住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

  更能将药力及后续服用的所有补品养分,疯狂掠夺,优先输送给胎儿,为其续命,

  简单说,就是....以透支母体全部未来为代价,换取胎儿眼下的存活。”

  “服用此药,反应会极为剧烈,母体会感受到焚身蚀骨般的灼热剧痛,五脏六腑如被火烤油煎,血脉贲张,

  甚至可能口鼻见血,神志昏乱,但扛过这最凶险的几个时辰后,表面症状会迅速好转,

  高热退却,咳嗽减轻,面色红润,胃口大开,看起来仿佛康复,

  实则....那是油尽灯枯前的最后回光返照,母体根基尽毁,即便此番胎儿保住,姨娘产后也必定是缠绵病榻,百病丛生,寿数....恐怕不长了。”

  李府医一边说一边看着徐文轩的脸色,只见徐文轩并没有丝毫心疼懊恼之意,

  便知道,此番...是自己赌对了....

  就听徐文轩说,

  “有几成把握?”

  声音平静无波。

  “若药材顶好,姨娘身体底子尚能承受这第一波冲击.....老朽可有七成把握,保住胎儿至少到足月。”

  李府医谨慎估算。

  七成,足够了。

  徐文轩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准备,需要什么药材,列单子,府中没有的,马上去外面搜罗,不惜代价,要最快!

  此事,你知我知....”

  “老朽明白!”

  李府医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和强烈的探究欲。

  能亲手实践这等传说中的禁忌药方,对他的医术钻研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像周瑞兰这样的案例,可遇不可求啊~

  李府医动作极快,

  当天,一碗颜色深褐近黑,散发着奇异浓烈辛香气味的药汁,被秘密端进了西偏院。

  周瑞兰在昏沉中被扶起。

  徐文轩罕见地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用着最温柔语气哄劝,

  “兰儿,乖,把这药喝了,这是李大夫呕心沥血为你配的救命良方,喝了它,你和孩子们就都能好起来了。”

  周瑞兰迷迷糊糊,只听到“孩子们”,“好起来”,以及徐文轩那久违的温柔,求生的本能和对腹中骨肉的眷恋让她挣扎着张开了嘴。

  药汁入口,先是极苦,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猛然炸开!

  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再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瑞兰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骨头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肤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口鼻间甚至隐隐有腥甜之气上涌。

  “按住她!别让她伤了自己!”

  徐文轩冷静地退开,命令心腹上前。

  他自己则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瑞兰在床上痛苦翻滚,汗出如浆,面容扭曲。

  这地狱般的折磨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周瑞兰几度昏死过去,又被体内那霸道绝伦的药力激醒。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成灰烬,被痛苦彻底吞噬。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沉重的窒息感,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虽然全身依旧无处不痛,尤其是关节和骨头,像被碾碎了一般,但呼吸.....似乎真的顺畅了一些。

  当最狂暴的药力过去,周瑞兰如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床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但蜡黄的脸色竟然褪去,浮起一层不正常的,娇艳的潮红。

  李府医上前诊脉,良久,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徐文轩低语,

  “脉象虽仍虚浮紊乱,但那一线根气,被强行吊住了!

  气血被药力催逼运行了起来!快,将备好的参汤和冰糖炖血燕喂下!”

  徐文轩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亲自指挥丫鬟小心喂食。

  周瑞兰在极度的疲惫和残留的剧痛中,竟真的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口渴和食欲,勉强吞咽着那些温润的流质。

  接下来的几日,西偏院成了徐府最受关照的宝地。

  顶级的补品如流水般送入,几乎掏空了徐文轩的私库,

  上百年份的野山参汤、血燕窝、鹿茸膏、阿胶羹.....

  徐文轩几乎每日必到,坐在床边温言软语,亲自过问药膳食谱,赏赐不断,将“宠爱贵妾,重视子嗣”的戏码演得十足十。

  周瑞兰的身体,在这种不惜血本的峻补和徐文轩刻意营造的深情包围下,

  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快速好转。

  咳嗽很快停止,脸上那娇艳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气色极好,胃口也似乎开了,每日能进些精细的粥羹补品。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周姨娘福大命大,二少爷情深义重,硬是用金山银山和一片真心,将人从阎王殿抢了回来,连双胎都保住了,真是天大的福气。

  只有周瑞兰自己,在夜深人静,补药药力稍退时,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不对劲。

  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浮无力,骨头里隐隐的,好似永远无法消除的酸痛,心跳偶尔的紊乱和心悸。

  但每当她看到徐文轩关怀备至的脸,感受到腹中似乎重新变得有力起来的胎动,听到丫鬟婆子们羡慕的恭维,

  周瑞兰那颗被宠爱和即将为心爱之人生下双生子的虚荣与幻想填满的心,便自动将这些不适归结为大病初愈的正常反应。

  周瑞兰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幸福感和使命感,

  看,文轩哥哥待我如此之好,我定要好起来,为他平安生下两个健康的儿子,报答他的深情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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