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叔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泥地里,溅了一身泥水也浑然不顾。

  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张起灵那张犹如冰雕般年轻俊美的脸庞,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深山老林里的人,最信鬼神之说。

  二十多年前,一支打着国家地质勘探旗号的队伍进了巴乃。

  阿贵叔当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亲眼见过那个沉默寡言、被队伍里其他人称为领队的年轻人。

  如今大半辈子过去了,自己已经两鬓斑白、满脸沟壑,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连眼角的一丝细纹都没有多出来!

  这违背了人类生老病死的铁律,彻底击碎了阿贵叔朴素的世界观。

  “大惊小怪。”

  胖子走上前,一把揪住阿贵叔那件打着补丁的蓝汗衫衣领,像拔萝卜一样将他从泥地里单手拎了起来。

  “我们家小哥这叫驻颜有术,吃的是天山雪莲,喝的是昆仑冰川水。哪像你们天天风吹日晒的。把你的下巴收一收,赶紧带路进屋!胖爷我这一路颠簸,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胖子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毫不客气地塞进阿贵叔的上衣口袋里。

  “闭上你的嘴,收起你的好奇心。这钱只是定金,伺候好了,后面的尾款够你在镇上盖三栋小洋楼。”

  冰冷的美金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瞬间将阿贵叔的恐惧压下去了大半。

  在这个穷乡僻壤,谁会跟钱过不去?

  别说眼前这位是二十年前的领队,就算他真是个千年的僵尸,只要给够了钱,阿贵叔也敢硬着头皮把他请进家门。

  “是是是!大老板教训得是!我看花眼了,看花眼了!”

  阿贵叔连连擦汗,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将众人领进了一栋宽敞的两层木结构吊脚楼里。

  阿宁留下手下的雇佣兵在外围戒严,守着那两辆装满白磷燃烧弹和重装备的军用卡车,自己则跟着姜瓷进了屋。

  木楼里的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南方特有的霉味和柴火味。

  阿贵叔手脚麻利地搬来几条长板凳,又用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倒了几碗热气腾腾的本地粗茶,恭恭敬敬地端到桌上。

  吴邪没有喝茶,而是直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拍在满是刻痕的八仙桌上,推到阿贵叔面前。

  “阿贵叔,既然拿了钱,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阿贵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一看。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照片上那群穿着军绿色劳保服的考察队员历历在目。

  他的目光在陈文锦、霍玲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再次落在了正中央那个背着长条形包裹的年轻人身上。

  他忍不住又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张起灵,狠狠咽了口唾沫。

  “错不了,就是这批人。”

  阿贵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当年就是我阿爹给他们当的向导。村里人都说他们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来山里找矿的。但这帮人透着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

  黑瞎子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落花生剥了起来。

  “他们进山,带的不是探矿的机器,而是一箱一箱死沉死沉的铁疙瘩。而且他们不找矿脉,专挑那些人迹罕至、连猎户都不敢去的凶山恶水钻。”

  阿贵叔回忆起当年的情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年我阿爹带着他们进了羊角山。那山里常年起大雾,毒虫遍地。他们在山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最后出来的时候……人少了一大半。”

  听到这里,吴邪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知道,那少掉的一大半人,就是被“它”秘密掉包、送进格尔木疗养院当小白鼠的九门中人。

  “那他们在羊角山里,到底在找什么?”

  吴邪追问。

  “找一个湖。”

  阿贵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那个字眼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禁忌。

  “那座湖在羊角山的腹地,我们当地人叫它‘死人湖’,或者‘魔湖’。”

  阿贵叔端起桌上的粗茶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这才颤抖着声音继续讲述:

  “那湖水邪门得很。水绿得发黑,常年不见阳光,水面上终日漂浮着一层白色的瘴气。湖的四周寸草不生,别说是活鱼了,就连天上的飞鸟,只要从那湖面上飞过,都会莫名其妙地掉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湖底下通着阴曹地府,是恶鬼洗澡的地方。谁要是敢靠近,就会被水底的脏东西拖下去当替死鬼。”

  胖子听完,不屑地冷笑一声,吐出嘴里的花生皮。

  “我说阿贵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封建迷信吓唬人呢?不就是个因为地形原因导致水中矿物质超标、不长水草的死水湖吗?还恶鬼洗澡,胖爷我就是专门给恶鬼拔火罐的!”

  “老板,你别不信邪!”

  阿贵叔急了,猛地一拍大腿。

  “十几年前,村里有个胆子大的老猎户,为了追一头野猪,误打误撞跑到了魔湖边上。你猜他看见了什么?”

  阿贵叔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的画面感。

  “他亲眼看见,那墨绿色的水面下,有一大块黑压压的、像座小山一样的‘铁块’在缓慢移动!”

  “那东西根本不是活物,但它竟然能把周围的湖水搅动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而且,那湖水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那猎户的猎狗跑得慢了一步,只是沾了一点溅上来的湖水,半条腿的皮肉直接就被融化成了一堆白骨!”

  “那猎户连滚带爬地逃回村子,没出三天,就因为惊吓过度加上吸了瘴气,两腿一蹬死在了床上。从那以后,羊角山魔湖就成了咱们巴乃彻头彻尾的禁地,给多少钱都没人敢去!”

  死人湖。

  融化皮肉的酸水。

  水底移动的巨大铁块。

  这几个诡异的标签叠加在一起,让整个吊脚楼里的空气都变得阴冷了许多。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带有强酸腐蚀性的湖水,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结合陈文锦笔记里的线索,那座隐藏着张家终极秘密的古楼,显然就沉没在那片充满强酸和未知怪物的魔湖之下。

  此时,坐在姜瓷身边的张起灵,微微垂下了眼帘。

  他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

  但在这个静谧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张家古楼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记起了那座深埋在山体内部、浸泡在强酸玉脉中的宏伟建筑。

  记起了历代张家族长在临终前,是如何被送入那座黑暗的古楼里,与那些杀不死的怪物共眠。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沉重与压抑。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宿命感。

  张起灵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沉重,他那放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突然,一只柔软且带着惊人暖意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不容拒绝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张起灵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姜瓷那双灿若繁星的琥珀色眼眸。

  姜瓷没有问他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去安慰他。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恐的阿贵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轻蔑。

  “能融化骨头的酸水?水底下的铁块恶鬼?”

  姜瓷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纯金打火机,“啪”的一声,一簇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木楼里跳跃,映照出她那张绝美而冷酷的脸庞。

  “阿贵叔,你是个实在人,我也跟你透个底。”

  姜瓷将打火机盖子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这趟来,不是来探险的,更不是来听鬼故事的。我是来给我老公老家祖坟搞拆迁的。”

  “我管它水底下藏着什么铁块还是王八。它要是安安分分在烂泥里趴着也就罢了。它要是敢露头挡我的路……”

  姜瓷站起身,暗红色的防风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属于红衣鬼王的霸道气场,瞬间将阿贵叔那点对魔湖的恐惧碾得粉碎。

  “那我就用抽水机把那破湖给我抽干!抽不干,我就用炸药把那座羊角山给直接炸平!”

  阿贵叔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放出豪言壮语的漂亮女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懵。

  炸平羊角山?

  这得是多少吨炸药才能干出来的事?!

  这群人到底是来找东西的,还是来打仗的?!

  姜瓷没有理会阿贵叔的震惊,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待命的阿宁。

  “阿宁,外面的路太烂,重卡开不进羊角山。你现在立刻联系解老板在广西的盘口,或者动用雇佣兵的渠道。”

  姜瓷的指令干脆利落,透着一股资本家的丧心病狂。

  “给我调两架重型运输直升机过来。”

  “告诉他们,明天一早,我要在羊角山魔湖的边上,看到全套的军用级柴油发电机、五万瓦的高功率水下探照灯阵列、以及那二十箱白磷燃烧弹!”

  “对了。”

  姜瓷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山里湿气重,让人顺便空投一套豪华露营帐篷和烤肉架过来。明天到了湖边,咱们先吃顿好的,再下水收拾那些破烂玩意儿。”

  木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吴邪和解雨臣相视苦笑。

  别人去禁地是九死一生,这位祖宗去禁地,硬生生把惊悚求生玩成了带着直升机后勤的重装奢华露营。

  张起灵看着姜瓷那副发号施令、护短到极点的模样,眼底那抹属于张家宿命的沉重,被彻底融化。

  他反握住姜瓷的手,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百年宿命又如何?

  只要有她在,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深渊魔湖。

  这天下,便再也没有他张起灵去不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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