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38 画像

小说: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作者:雁曦 更新时间:2026-03-21 09:45:4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午后,宫中传来消息,派四阿哥胤禛、十三阿哥胤祥为钦差大臣,去筹集赈灾款项。

  同一时间派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去河南一地与当地官员共同负责赈灾事宜,务必要求妥善安置难民,控制灾情蔓延,尤其是瘟疫的爆发。

  这一次不论是筹款还是赈灾都没有出现太子胤礽的名字,显然康熙对他这段时间在户部的表现甚是失望,尤其是连他自己也在管国库借款,接下来如果要催讨欠款,矛头第一个要指向的恐怕就是太子。

  谁都没想到,胤禛他们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多月,到过年都未能赶回来,胤禛不在,诸女皆没什么心思过年,意兴阑珊,只在除夕夜去含元居同吃了一顿年夜饭便罢了。

  雪倾除了每日去给语丝请安顺道说说话之外,每日必做的一件事便是观看送至府里的邸报,以期能从上面看到胤禛的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其中年忆南曾来寻过雪倾几次麻烦,但雪倾处处小心又有语丝帮衬是以并未让她抓到什么把柄,有惊无险。

  柏薇倒是经常过来,一住就是好几天,每回来都要去玲珑阁陪容静说说话,说来也怪,兴许她真的与容静有缘吧,平常对人不理不睬的容静在与她相对时常会开口说话,虽暂时还没有什么起色,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容远依旧每日来一次府里,叶凤腹中的胎儿在他的精心调养下渐趋安稳,尽管仍不能下床但已能倚着弹花软枕靠在床头坐一会儿。

  至于李玉薇那头,一次容远在替雪倾请脉的时候曾无意中说起过,李玉薇的脉像有些奇怪,明明是六个多月的身孕,可这脉像却时像六月时像五月,令他不能理解。

  唯一令人意外就是正月初六那天,李德全奉康熙之命召雪倾入南书房觐见。

  这是选秀之后,康熙第一次召见雪倾,也是第一次有皇上专门召见一位连名字都不曾记入过皇室宗册的庶福晋,一时间猜测纷芸,只有少数几个人隐约猜到些许。

  雪倾忐忑地随李德全来到南书房,南书房位于乾清宫西南角,是康熙读书、批折、议事的机要之地,自康熙十六年设立以来每日皆有康熙亲点的翰林院士当值,譬如熊赐履、张廷玉等。

  李德全在命小太监奉上新沏好的雨前龙井后垂手打了个千儿道:“皇上晚些时候会过来,请雪福晋在此稍候,奴才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有劳李公公了。”李德全是康熙身边的红人,雪倾不敢怠慢连忙还礼,待李德全走后,她小心地打量着这个即便在紫禁城中也属机要之地的南书房,朝中有言:此地非崇班贵檩、上所亲信者不得入。

  不知康熙为何会选在此地召见她。

  此处比胤禛那个书房宽敝许多,墙上挂了许多字画,多是前朝真迹,随便一幅便是价值千金之数,雪倾在看到其中一幅画时轻咦了一声,画中别无它物,唯有一容色绝丽的女子,没有珠翠环绕华衣锦服却拥有出尘之姿,惊奇的是这女子与她竟有五六分相似,令她一下子想起荣贵妃说过的话,难道此人便是孝诚仁皇后?

  画中女子明明在笑,雪倾却生出一种悲伤的感觉,且看得越久那种感觉就越明显,在笑意背后是难以言喻的悲恸,仿佛是被遗弃在人间的谪仙,无人问津。

  这令她很不明白,孝诚仁皇后是顺治年间四大辅臣之首索尼的孙女,十三岁那年嫁给了已登基为帝的康熙,大婚之后夫妻琴瑟合谐,伉俪情深,尽管有三宫六院,但无一人能及孝诚仁皇后在帝心中的地位。

  “你来了。”雪倾看得入了神连康熙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直至耳边传来苍劲的声音方回过神来,回过头看去,只见穿了一身明黄织锦团福绣五爪金龙缎袍的康熙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钮祜禄雪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雪倾连忙执帕行大礼参见,尽管已不是第一次见,但面对这位九五至尊依然有所不安。

  “起来吧。”康熙摆摆手微笑道:“上次见你还是在康熙四十三年,一转眼都过去两年了,如何,在老四府里好吗?”

  “多谢皇上关心,奴婢很好。”雪倾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不知皇上召奴婢来有何吩咐?”

  “无事。”康熙看出她的紧张,在桌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论语道:“朕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起那夜你的箫声,朕很想再听听,你能否再为朕吹奏一曲?”

  雪倾心头一松,抿唇轻笑着从袖中取出昔日康熙赏的玉箫,手指从温润的箫身抚过,“李公公来传旨的时候,奴婢就想着有机会再为皇上吹奏一曲以谢皇上赐箫之恩,所以就将玉箫带在身边,不曾想竟是带对了。”

  康熙微微点头,抚着颔下花白的胡须道:“还是吹那首《平沙落雁》吧。”

  明明是在与雪倾说话,目光却久久落在画中女子身上,露出缅怀之色。

  雪倾并不知道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取箫而奏,平原之上盘旋顾盼、雁落回旋的情景再一次随声而来,直至一曲落下时眼前依稀能见雁影。

  人有情,方能吹奏出曲中真意,这是再高明的乐师也模仿不来的技巧,也是康熙喜欢听她吹曲的原因所在。

  雪倾见康熙始终盯着画中人看一言不发便借机问道:“她是皇上的妻子吗?”

  “不是,是一位故人。”康熙的回答令雪倾诧异,那人竟不是孝诚仁皇后?

  可荣贵妃明明说自己像极了孝诚仁皇后,她没理由临死还要骗自己,此人若非孝诚仁皇后又是谁,竟能让康熙将她的画像放在书房中。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像她?”见雪倾点头,康熙起身走至画前,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衣角,有无尽的眷恋在眼底,“除却若欢,你是我见过最像她的人。”

  还有一句话康熙没有说,雪倾在吹箫的时候,那种神态简直与她一模一样,连他都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一切还在四十五年前,他在延禧宫中一边看外面花开花落一边听姨娘弹琴吹箫,欢乐无忌。

  若欢?

  按康熙的话来算,此人似乎是顺治年间的妃嫔,雪倾心里充满了好奇,旁敲侧击地问道:“皇上很想她吗?”

  康熙清瞿的面容露出苦涩的笑意,“想又能如何,终是一世不得见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你会吹箫,那琴呢,会弹吗?”

  见康熙不欲多说,雪倾很聪明地没问下去,垂目道:“会弹一点,只是不好。”

  “会弹就行。”康熙拍一拍掌,立刻有小太监抱了瑶琴进来,待其退下后示意雪倾随意抚上一曲即可。

  手,抚上琴弦,几乎没有多想,一首《若相惜》应手而出,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为晋朝竹林七贤之首的嵇康所作,与《广陵散》齐名,历经千年,其曲其意为众多文人雅士所喜爱。

  康熙初时还不在意,待听到后面已是勃然变色,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发抖,怎么会?

  他不会忘记,这曲子是姨娘生前最喜欢的曲子,他曾不止一次听她弹起过,想不到雪倾第一次弹就选了首曲子,当年侍侯姨娘的人都已经故去,除却自己不可能还会有人知道,难道真是姨娘显灵了吗?

  专心抚琴的雪倾并不曾注意到康熙的激动,她沉浸于琴曲之中。

  “你也喜欢这首《若相惜》吗?”待最后一个琴音也落下后,康熙强抑了胸口的激动问道。

  “是。”雪倾并不知晓康熙心中之事,起身后浅浅笑道:“奴婢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皇上可是也喜欢吗?”

  康熙笑而不语,看向雪倾的目光越发温和,轮回之说,虚无飘渺,但在这一刻,他宁愿相信真有其事。

  之后又说了一阵话,雪倾问起胤禛他们在江西的情况,她已经许久没在邸报上看到胤禛的消息了,难免有些忧心,眼下有这机会自是想从康熙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

  “你放心,他们很好,已经在江西筹到了两百余万两银子,足够赈灾所用。不日之内便能返京。”说到此事康熙脸上几许安慰,国库空虚赈灾无银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直到胤禛快马加鞭派人回来禀报说已经筹到银两并即刻送往河南赈灾时,他的心才算松了下来。

  此次胤禛和胤祥回来当要记上首功才是。

  “如此就好。”雪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此次筹银必不轻松,两百万两,纵是巨富商贾要拿出这几十上百万两的银子也是伤筋动骨,不知胤禛他们用了何种手段才使那些视钱如命的盐商掏腰包。

  雪倾一直陪康熙用完午膳才从南书房出来,此时已过午时,刚停了半天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将红墙黄瓦的紫禁城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中,雪倾执伞徐徐走在出宫的路上,偶尔能看到堆在路边的小雪人,想是那些宫女太监扫雪无聊时堆彻出来的,深宫寂寞,于最底层的奴才来说更是寂上加寂,堆雪人便成了他们天寒地冻时仅有的消遣。

  在路过一处梅林时,雪倾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此处正是她上次遇到胤禛的地方吗?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太难,譬如胤禛,他始终放不下林幽……

  “福晋也喜欢这片梅林吗?奴才听师傅说皇上很喜欢这里,隔一阵子就会来这里走走,还有以前住在德妃宫里的纳兰格格,冬天经常拉了四阿哥往这里跑。”跟在雪倾身边的小太监四喜说道,他是李德全的徒弟,为人甚是机灵。

  “纳兰格格?”这个名字雪倾甚是陌生,并不曾听说过。

  四喜解释道:“是莫巴仁将军的女儿,将军夫妇死后,皇上怜其无人照顾,便接至宫中交由德妃抚养,康熙四十三年的时候嫁给了八阿哥为嫡福晋。”

  原来她姓纳兰――纳兰林幽……

  雪倾笑一笑,收回抚摸着梅树粗糙枝干的手转身欲走,却意外看到了一个刚刚才提起过的人。

  林幽!

  尽管当初只远远见过一面,但雪倾绝对不会认错,不远处那个身着绯红衣衫娇俏灵动的女子正是胤禛心心念念不忘的林幽,也即如今的八福晋,听说八阿哥待其极好,视若珍宝,虽府中还有其他妻妾,但形同摆设,根本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八福晋吉祥。”四喜亦看到了林幽,连忙上前请安,八阿哥如今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哪敢怠慢。

  “公公请起。”林幽的声音很好听,婉转若百灵,目光一转落在雪倾身边,惊讶于她出色容颜的同时也奇怪自己怎么从来不曾见过,轻蹙了柳眉道:“这位是……”

  四喜忙道:“启禀八福晋,这位是四阿哥府里的庶福晋。”

  随着他的话雪倾欠一欠身道:“钮祜禄氏见过八福晋。”

  “原来是四哥的福晋,请起。”林幽恍然大悟,扶起雪倾后道:“许久不见四哥,听闻他去了江西筹银,不知回来与否?”

  雪倾淡淡的笑一笑道:“有劳八福晋挂心,一切顺利,两百万两银子已经送往负责赈灾的八阿哥和九阿哥手里,听皇上所言,不日之内便可回京。”

  于她,雪倾不讨厌却也不曾有好感,若非她,胤禛不会如此痛苦,她不会忘记八阿哥大婚那日胤禛借酒消愁,醉倒在蒹葭池边的样子。

  “两百万两,四哥真是好本事。”林幽低头轻轻地叹息道:“只是四哥为办好这趟差事却有些不择手段了。”

  本已欲走的雪倾听得这句话顿时一愣,下意识问道:“八福晋此话怎讲?”

  “我听闻,四哥在江西为了逼那些盐官盐商们捐钱,煽动他人闹事,在城隍庙鬼神面前摆宴,又跟十三阿哥一道将何知府扒了官服官帽推在城隍庙前不问缘由就狠狠打了一顿,弄得怨声载道。”林幽娓娓说来,露出几许不忍之色。

  “那依八福晋的意思,贝勒爷该当怎么做才是?”雪倾如是问道,言词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

  父母双亲去世时林幽尚不知世事,之后又接入宫中抚养,随后又嫁给胤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她根本不曾受过苦,根本不曾体会过世事的艰难,只会纸上谈兵罢了。

  “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是。”她话音刚落,雪倾已紧跟上来道:“八福晋可曾听闻过一句话:一样米养百样人。有心系家国大公无私的,也有只顾自己利益视他人性命为无物的,您又怎知那些人一定会被情理打动?若他们不肯呢,是否与他们耗上一年两年?”

  林幽哪曾想的那么深远,一下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许久才憋出一句来,“这只是你的猜测,人性本善,怎会如你所言那般,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妾身自是小人不错,但他们又何尝是君子,此次若无贝勒爷和十三爷在江西不择手段筹银,八爷九爷又哪里有钱在河南开仓赈粮安置灾民?”花盆底鞋在积了尺许厚的雪地上踩出深深的鞋印,雪落无声,这漫漫梅林只闻雪倾锋锐如刀的言词狠狠刮过林幽涨得通红的脸颊,“八福晋锦衣玉食自是无碍,但那些难民呢?他们食不裹腹,衣不遮体,这大冬天的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四爷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们尽快有口饱饭吃罢了,难道这也错了?四爷十三爷费尽心机筹银,临到头却换来‘不择手段’这四个字,八福晋不觉得这对四爷十三爷有失公平吗?再说那些盐官盐商手里的钱全是刮来的民脂民膏,而今还之于民有何错,所谓的怨声载道不过是那些个盐商罢了,百姓可有怨过恨过?听闻八福晋与四阿哥一道长大,相识十余年,本以为八福晋应该很了解四爷才是,而今看来却是不尽然。”

  这些话雪倾本不该说,但她实在气不过林幽这样看待胤禛,真枉费了胤禛待她一片真心。

  林幽自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指责过,气得她说不出话来,指了雪倾好半天才冷笑道:“你不用将四哥说的这么伟大,相识十余年,我比你了解他多了,四哥为人冷漠刻薄,除了身边的人从不在意他人生死,根本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关心百姓疾苦,他做这么多无非是在意皇阿玛交给他的差事,想讨皇阿玛欢心罢了。”

  雪倾秀美无瑕的脸庞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如伞缘外飘飞如絮的冬雪,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林幽会选择八阿哥为夫婿,原来从小对她呵斥倍至的胤禛在她心里只得了“刻薄冷漠”这四个字,怎及得上八阿哥贤名远播,为百官称赞。

  “八福晋要这样想妾身也无法,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话不投机半句多,林幽只是一朵长在温室的小花,不知世间疾苦,说得好听些是天真无邪,说的难听些便是无知。

  这样的女子,与她说再多她也不会明白胤禛宁可得罪权贵也要逼盐商们捐银的苦心。

  胤禛的苦心,有她有皇上有天下百姓明白就足够了……

  林幽,是善良,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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